第96章 波瀾驟起


  那蒼鷹還在頭頂盤旋嘯叫!精準鎖定我的方位!

  我尷尬哈哈笑,「你們追我做什麼。」

  眼見躲不掉了,緊忙收起飛天鎖鏈,哈哈道:「我鍛鍊身體呢。」

  蘇庭沅臉色陰鬱,「得罪了。」

  

  侍衛隊緊隨而來,扭住我雙手,往內廷押去。

  許是剛剛折騰太厲害了,此刻平緩穩步前行,腿間流淌下淡淡紅色的液體,滴在了地磚上。

  淡淡的血腥味撲入鼻腔,胃裡突然一陣痙攣,劇烈乾嘔起來。

  蘇庭沅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腹痛的臉色發白。

  蘇庭沅一抬手,押著我的侍衛便停了下來。

  蘇庭沅來到我面前,「能走嗎。」

  我下意識捂著肚子,琢磨著我現在昏死過去,會不會就躲過一劫了?可若是昏死了,會不會被發現懷有身孕?太后怕是一白綾當場勒死我。

  出血了,是不是保不住了?

  我點了點頭。

  剛剛逃命不覺得痛,現在停下來,反而腹痛難忍。

  蘇庭沅瞧我臉色不對,剛要上前,追風忽然走過來,擋在蘇庭沅身前,「卑職背你。」

  「她腹痛。」蘇庭沅提醒了一句。

  追風面無表情,「得罪了。」

  他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健步如飛往內廷走去。

  不曉得是不是昏過去了,記憶斷片了很久,直到聽見隱約的泰然人聲,察覺追風將我往下放,我警惕翻身落地。

  已至容妃的永和宮,殿內坐了一圈人。

  太醫跪在一旁。

  太后正安撫依著軟榻的容妃。容妃梨花帶雨,眉間凝著愁懼,一側臉頰紅腫。想來,她的肚子沒事,否則怎會這般淡定。

  我曉得周承乾也在,卻不肯看他,垂著眼匍匐在地,「卑職參見皇上,參見太后娘娘。」

  「徐硯,你身為一等御前侍衛之職,卻膽大包天,掌摑妃嬪、謀害龍嗣,可知罪責滔天!」太后厲聲問罪。

  「卑職冤枉。」我垂首,從容道:「卑職今日未曾見過容妃娘娘。」

  「滿口謊話!」容妃身邊的貼身大丫鬟滿臉怒色,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懣,「分明就是你動手傷了主子!今日奴婢陪著容妃娘娘到御花園散心,半路險些被趙掌事衝撞。她非但沒有致歉,反倒出言不敬,當眾頂撞羞辱娘娘。奴婢本打算將人一同帶去德仁宮,請太后主持公道。可誰知徐侍衛是非不分,不問前因後果,竟直接動手打傷了容妃娘娘!」

  「卑職冤枉。」我直起身子看向她,「請問您所言之事,在何時,何地,何人為證。」

  「御花園,未時,奴婢和椿月皆是證人。」

  「你們皆是容妃從梁國陪嫁過來的丫鬟。北秦律法嚴明:親屬不得互為人證作保,親眷口供亦不足採信,須有局外無關之人出面佐證實情。如今你們只拿自家親人的說辭說事,可有外人能夠佐證實情?」

  「當時地處僻靜,無旁人。」

  「未時,趙掌事取零陵香時扭傷了腳,卑職正背著趙掌事穿梭在承和門甬道之中,接受過巡邏隊盤查詢問,巡邏兵皆可作證。」

  「你的意思是容妃娘娘冤枉你?」

  這位從梁國作為陪嫁一同前來的丫鬟,膽子著實不小,竟當著皇上與太后的面,接二連三地開口詰問。

  可見主子是多麼難纏的主兒。

  「容妃娘娘受傷是事實,卑職認為,娘娘宅心仁厚,心懷悲憫,素來明辨是非,絕不會構陷冤枉無辜宮人。娘娘只是……認錯了人,御前一眾侍衛衣甲制式相同,發冠配飾亦是別無二致,極易混淆。況且未時一整段時辰,卑職確實從未踏足過御花園。」

  我打死不承認自己打過她!

  容妃娘娘輕輕啜泣聲傳來,「明日上已節,臣妾的皇兄將代梁國出使北秦,若是見著臣妾這副模樣,臣妾該作何解釋呢。」

  她一直在哭。

  太后緩緩沉下一口氣,自那夜她被周承乾壓過一頭後,她便收斂了幾分,但凡該由帝王定奪的事務,她一概不再橫加置喙。

  她語調平緩,開口問詢:「皇帝,徐侍衛一事,你打算如何處置?徐侍衛目無法紀、罔顧尊卑,膽敢加害皇嗣,禍及天裔,哀家認為萬不可姑息。」

  周承乾一直沒言語,容妃啜泣聲愈發哀傷。

  好半晌,周承乾淡淡問了句,「趙氏人呢。」

  眾人面面相覷,追風回了句,「正在找。」

  「找到趙氏,釐清始末,再做定奪。」周承乾清冷平靜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我慢慢抬眸看他。

  周承乾正居高臨下,目光冷冷沉沉望著我。深邃眼底裹挾著一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冷淡。

  我好些日子沒瞧過他的臉了,亦沒與他對視過。

  依然是那副萬事不入心,唯我獨尊的淡漠樣子。

  剎那的對視,仿佛瞬間被捲入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之中,在心頭掀起不可言說的巨浪。

  無法冷靜,我緩緩垂下眼眸。

  隔絕了自己波瀾驟起的心。

  太后不悅,「皇帝,事情還不夠清楚明晰嗎?」

  「朕自有定奪。」周承乾一句話,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生與死,錯與對,罪與罰,不過取決於他一念之間。

  輕飄飄的一句話,生殺予奪。

  對我的處置結果:暫且暫緩收押。

  楊公公連忙躬身引著我退了出去。入夜之後,宮裡便傳下吩咐,命我前去當差值守。

  夜色沉沉,我與蘇庭沅分立兩側,靜靜守在永和宮寢殿門外。

  今夜,周承乾留宿永和宮。

  頓刀又慢慢划過心頭。

  一下又一下。

  那種無望的鈍痛煎熬割得人難以忍受,我因了白日裡的大起大落,小腹難受得緊,雖沒有出血了,可是身子像是卡住了,不能動。

  我解下腰間佩刀,以刀柄抵地、刀背撐住牆面,勉強隔出一處狹小支撐地,向後緩緩倚坐,闔上雙目稍作休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