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反目
不曉得周承乾發什麼神經,我嘗試了幾次想要抬頭,都被他牢牢摁住,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動彈不得。
他不許我抬頭。
有宮人稟報梁國三皇子被人打了,未能如約赴宴,周承乾問何人所為。
對方答:「徐侍衛,梁國要一個說法。」
周承乾低頭看我,如淵眼眸冰冷瘮人。
我全身汗毛乍開,那個輕薄我的登徒子居然是梁國三皇子?!他是故意撞我的!亦是他先抓我胸的!難道周承乾不辦我,梁國三皇子為了給容妃出氣?特意給我下套?
老天爺,賤籍毆打外邦皇族,這是鐵了心要我命嗎?
「徐侍衛聽候發落。」周承乾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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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明從他波瀾不驚的語氣里聽出了狠戾,只怕這場宮宴一落幕,他便會著手懲處我。
宴席之上,百官依次奉觴上壽。周承乾端坐上位,靜聽朝臣諛詞稱頌,盛讚諸國來使。
他這張偽善的嘴不僅會哄女人,還會哄官員。
虛情假意,口蜜腹劍。
做的事情,一點人情味兒都沒有。
諸如此刻,當著列國使臣的面兒,他讓我從頭到尾跪在他腳邊。
將我強撐的體面擊碎,任由那些女眷看我笑話。
我甚至能猜到裴令儀和容妃輕蔑冷笑的表情。
若是師父和師兄們瞧見了,我顏面何存。他們以我為榮……
我下意識又掙了一下,想抬頭起身。
他摁在我頭頂的手紋絲不動。
我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就算不喜歡我,要懲戒我,也沒有必要這般羞辱我。
酒過三巡,周承乾離席。帝王未動,百官便不敢先行退去。他起身的時候,順勢扼住我後頸,將我一同帶離。
我終於仰面看了眼,大殿上臣子們已喝得東倒西歪,他們似乎給別國使臣灌了酒,除了西夷王炯炯看向周承乾,其餘全都爛醉趴在案桌上,由舞姬伺候。
西夷王幾乎是周承乾最堅實可靠的戰略盟友。
今夜若是有異,他必然出力。
我喘了口氣,下意識看向溫衍。
溫衍獨坐於一片醉生夢死之中,他斜倚著案座扶手,抬手扶額遮住大半張冰冷麵容。
依稀可見他緊繃的唇角,肌膚蒼白無血色。氣息沉鬱割裂似忍耐到了極限。
裴令儀端坐他身側,幸災樂禍的目光落在我臉上,似乎她早就料到我會有今天。
我下意識掙扎,驟然想起蘇庭沅的忠告,便又放棄了抵抗,任由他扼住我後頸,向殿外帶去。
我輕輕喘息,一路狼狽踉竄,不知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未知的恐懼令我瑟瑟發抖。
經過溫衍身邊時,我下意識捂住臉,不想被他看見我如此狼狽的模樣。
便聽溫衍隱忍憤怒的聲音緩緩傳來,「莫要欺負她。」
似是忍到極致,忍無可忍了。
聲音里語重心長的怒意帶著幾分規勸意味。
裴令儀飛快看了溫衍一眼,震驚又慌亂。
我輕輕喘息,看著溫衍。
他怎麼敢跟周承乾這麼說話……
步步為營忍了那麼多年,別因我崩了局面,周承乾時時刻刻都想殺他,皆礙於太后威壓,遲遲沒有下手。
若是犯他手裡了,周承乾盛怒之下敢跟太后翻臉,不計後果殺了溫衍。
周承乾驟然止了步子,緩緩轉臉看向他,薄情寡義的臉寒冰凜凜,「溫相說什麼。」
溫衍薄唇緊繃,森然視線望向周承乾。
周承乾緩緩眯起眼睛,「拿下。」
我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驟然從周承乾手中脫離,站在了溫衍身前,順勢抽出腰刀,對準了周承乾。
周承乾眉梢高高揚起,染怒的眉梢凌厲逼人,低緩道:「你果然養不熟。」
我低聲,「你何時養過我。」
我說著刻薄侮辱他的話,報復他這些日子對我的無情羞辱。
緩緩攥緊刀柄,像是攥緊了心臟,我冷靜,「你當我是可供消遣的玩物,我當你是妓樓里供我取樂的男寵。你我各尋歡愉,皆無半分真心,別扯什麼舊情。」
儘管前一秒我沉溺在被周承乾玩弄拋棄的痛楚不堪里無法自拔,可當他決定對溫衍動手那一瞬間,心底所有沉淪糾結的悲傷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冰冷而又清醒的決裂。
縱使心中對他依然殘存一絲難以割捨的悸動,可他傷害溫衍,那便是我的仇人。
溫衍是我守衛的最後淨土,任何人不得動他分毫。
瞬間反目。
怒意層層積壓他眼底,盛怒之下,周承乾眼角眉梢呈暗沉的緋光。
一眾御前侍衛當即蜂擁上前,蘇庭沅和追風攔在周承乾身前。
幾名動作最快的侍衛跨步襲來,伸手便要扣住我的腰刀。我身形靈巧側身閃避,手腕猛地一轉,長刀凌厲橫掃而出,霎時間逼得一眾侍衛退避三尺。
「護駕!護駕!護駕!」大殿裡還未爛醉的官員們大喊出身,紛紛向周承乾的方向跑來。
卻被眾侍衛攔在遠處,呵斥他們退離,女眷們連連尖叫,紛紛向殿外跑去。
唯有寥寥數人端坐在案座前,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
包括周承乾的兩個舅舅,按刀靜待。
似乎曉得這是周承乾的個人私事,不需要旁人插手,而這點動靜亦傷不到周承乾。
我手持腰刀防禦,一時無人能近身。
周承乾抬手,潦草示意,「廢了。」
我一時間沒理解他口中的「廢了」是什麼意思,直到師父及師兄們穿著禁軍戎裝,從暗影里緩緩走了出來。
他們面面相覷,遲疑片刻,便堅定了信念那般,向我持刀而來。
我瞬間愣住了。
愣神的剎那,便被御前侍衛一把鎖住了肩膀,死死定在原地。
師父滿臉凝重愧疚向我走來。
師兄們亦是猶猶豫豫。
師父嗓音沉重沙啞,「知兒……你一身武藝是師父授予你的,今日,為師盡數收回吧。」
原來,周承乾要廢我武藝。
我難以置信,「師父,為什麼……」
為了什麼要對我拔刀相向?為了保命?為了家人?為了榮華?
師父為難,「為師也沒有辦法……」
話音落地,師父眼神驟冷,殺意乍現,猛地發力,以掌握拳重重擊向我腹腔,他要廢我經脈!
我被兩名御前侍衛牢牢控制住,可我沒有半分掙扎的力氣,我終於曉得周承乾為何讓師門進宮了。
不是用師門留住我,而是利用師門刀了我。
因為只有師父打我,我才不會還手。
只會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