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巨變
大腦一片空白，只覺一股鋒銳勁風撲面而來，我恍然看見蘇庭沅驟然傾身向我，卻在跨步剎那，被追風暗中一掌狠狠推回，追風身形疾如閃電，猛然一個箭步竄身，驟然擋在我身前，以刀撐地，硬生生接下了師父拼盡全力的一掌，猝不及防吐了一口大血。
周承乾犀利視線瞬息追過追風身影，似是亦沒料到，眉峰一凌，刺骨的殺意驟然漫上眉眼。
與此同時，一個瘦弱的身影凌空而來，手持交錯流星錘穩穩擋在我身前，立於追風身後，替我築起了一道屏障。
幾乎同一時間，一聲厲喝貫徹大殿，「住手！」
太后帶著一眾宮人步履匆匆地踏入殿中，浩浩蕩蕩一行人徑直走到溫衍身側，冷冷確認他安然無恙之後，才旋身望向周承乾，周身威壓沉沉，沉聲呵斥：「大殿之上，你們究竟在胡鬧些什麼！」
我的目光牢牢鎖在那道纖細單薄的背影上，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滿是錯愕……毛毛？她怎麼又回來了？
只見她一身御前侍女的裝束，身姿緊繃，神色警覺，幹練地護在我的身前，那渾然天成的戒備架勢，是經年習武才沉澱出的本能。
🆂🆃🅾5️⃣ 5️⃣.🅲🅾🅼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不及疑惑她的變化，師父已然一掌將追風震飛數丈。我周身驟然聚力，趁著制住我的侍衛被太后那股威勢震懾失神的剎那，猛地向後狠狠一肘，奮力掙脫侍衛的桎梏，徑直朝著追風奔沖而去！
我萬萬沒想到追風會衝出來！我曉得他不是為了我！他是為了蘇庭沅！他是替蘇庭沅擋的！
追風孑然一身，可蘇庭沅身系蘇家榮辱！蘇庭沅被追風暗中推了一掌向後踉蹌了兩步，穩住了步子。便又臉色蒼白站在周承乾身側。
「追風兄……」我慌慌撲上去想要扶起他，大顆大顆掉淚。
誰來救救他，誰來！我想要扶他，卻被他用力推開。他又吐了一口大血，被師父震碎了經脈，掙扎著抬起身體，滿眼痛惜自責地望著周承乾。
他對周承乾是忠心的，據說他十二歲便跟著年幼的周承乾，兩人之間信任深重。哪怕是此刻，他掙扎著爬至周承乾腳邊，顫抖蜷縮著身體跪著，全身散發著濃重自責懺悔的氣息，無聲流淚。
周承乾薄唇微抿，冷冷迫視他。似乎不解他為何會為我赴死。
君臣之間無聲的牽絆隱隱震顫。
所有變故都發生在轉瞬之間，快得猝不及防，快到作為人的情感追不上事態的劇變，我亦怔仲。
下意識看向趙毛毛。
趙毛毛神情嚴肅，挺身擋在溫衍身前，那滿是肅殺的堅毅眼神，像是見慣了生死那般冰冷漠然，全無破綻。
這還是我曾經認識的那個軟軟糯糯的趙毛毛嗎？
那屬於頂尖殺手的凜冽氣場，濃烈的幾乎要化為實質撲面而來。
所以，我一時有些恍惚，我究竟……活在一張怎樣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之中。
究竟什麼是真。
「開國盛宴，萬國來賀！煌煌大典，豈容喧譁擾攘，輕褻盛典，折損北秦威儀，墮我泱泱國威！」太后渾厚響亮的聲音響徹大殿！
一道聲音怯怯響起，「徐侍衛以下犯上，當眾毆打臣妾的皇兄，溫相更是公然出言不遜，冒犯龍顏……」
容妃躲在周承乾身後，出聲解釋。
「非要急於今日處置？此乃開國盛典，諸事理當大典過後再行論罪！豈能於殿上肆意生事胡鬧！置皇家體面於何地！皇帝，你糊塗了嗎？」
此刻，太后震怒，皇帝氣焰未消，大殿內的宮人跪了一片，就連侍衛全都單膝跪地。
裴令儀靜靜跪在溫衍身後不遠處，不安分的眼眸暗察一切。
而溫衍，依舊穩坐於案座之上，保持著最初扶額的姿態。白皙修長的手覆著眉目，審定沉鬱蒼白。
這大不敬的姿態，簡直開天闢地，古今第一人。
周承乾如何能不怒。他顯然收不住怒意了，連太后都不放在眼裡。
「私通南楚，暗殺儲君，謀逆篡位，操縱皇權。」周承乾冰冷銳利的眼波流轉過我面龐，旋即掠向溫衍，聲線淬著寒霜，「挾持皇子，禍亂朝綱。」
我輕輕蹙眉，他流轉過我面容的目光，仿佛我亦參與了這些！
我何時私通南楚？！何時……
腦中天光一閃！私通南楚？！清漪館！！南楚醉花樓的桃夭夭開在北秦的妓樓！！我托清漪館主事傳話給桃夭夭！！
難道這件事被周承乾叩上了私通南楚的罪名？！他如何得知！蘇庭沅不會出賣我！追風能為了保全蘇庭沅挺身而出！他亦不會出賣我！難道始終有暗衛監視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就像監視溫衍那樣。
我突然想起今晚藏身於大樹里時，有陌生人精準找到我的方位。
又憶起蘇庭沅說我看似自由，其實從未自由。
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宮中來去自由，每回都能順利潛出宮，自以為甩掉了追來的侍衛……可能從未真正甩掉。
或許，周承乾在利用我釣出溫衍背後的無數蔓延張揚的觸手，想尋著蛛絲馬跡找到破綻。
奈何溫衍什麼都不告訴我，導致我無憂無慮，天真爛漫活在風雲詭譎的深宮裡，無法觸及他們廝殺博弈的核心地帶。
僥倖活到現在。
直到……我誤打誤撞踏進了清漪館……陰差陽錯給南楚的桃夭夭傳信……
被周承乾自此扣上了私通敵國的罪名！
難怪我從宮外回來，他態度驟冷，傷我，辱我，棄我。
他的情緒轉變，一切都說得通了。
「證據。」溫衍緩緩說了句，覆面的白皙五指間，慢慢抬起的眼眸森然冷郁，直視周承乾，不躲不避。
我感覺溫衍似乎故意激怒周承乾，他在刻意挑釁他。
怒意蓬然散開，周承乾倏然一聲冷笑，眼底翻湧著凜冽戾氣，再無半分多餘的言語。
他只是微微抬手，無數侍衛向著溫衍赴殺而去。
「哀家在此！」太后厲聲大喝，「爾等不得放肆！」她的鎮定中帶著一絲惶懼慌亂，喊道：「胡曦！胡岳！」
似乎十分懼怕周承乾動溫衍。
為什麼？溫衍手裡有什麼太后懼怕的東西嗎？溫衍威脅太后了嗎？她在怕什麼呢。
那兩位執掌內外軍權的兩位國舅起身，闊步朝太后身側行來。禁軍統領胡岳按劍上前，聲如洪鐘厲聲喝道：「太后有令！不得擅動刀兵，全都住手！」
殿中侍衛聞聲驟然止步，兵刃相撞的脆響戛然而止，一眾侍衛手持兵械，你看我我看你，進退兩難，皆是面面相覷。
周承乾寸寸繃緊倨傲的下顎，緩緩微抬。
溫衍火上澆油，緩緩起身，沉靜冰冷的眼眸迎上周承乾不可一世的睥睨目光。
竟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局面。
「拿下。」周承乾輕飄飄說了句。
「乾兒！」太后失聲！
御前侍衛只聽從周承乾的，剎那間，向著溫衍衝去，我剛要奔去，趙毛毛擋在溫衍身前，旋身而起，無數飛鏢暗器自手中射去，全然近不得身。
同一時間，一名女官慌慌張張撲倒在大殿門口，見鬼似的，「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先帝……先帝……您瞧瞧去……瞧瞧去！」
另兩名小兵匆匆跑進來，湊近兩位國舅耳邊說著什麼，兩人齊齊大變臉色，一瞬間臉上閃過陰狠、蒼白、無力以及背水一戰的決絕表情。
越來越多的宮人撲向前殿來，驚恐慌張向周承乾救助。楊公公瞧著不對，急忙跑到外面查看。
待看見甬道盡頭的來人，楊公公嚇得魂飛魄散，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尿濕了褲子。
周承乾輕輕蹙眉，抬步向外走去。
只見慘白風燈搖曳里，老先帝全身赤裸，渾身惡臭污垢，瘋瘋癲癲自甬道盡頭跑來，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魑魅魍魎。
雙手高舉，喊著，「皇后殺我……皇后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