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孽鏡破棺行


  來不及多想,一股精純的本源之力順著兩人糾纏的唇齒,被吸入男子的身體。司長燼原本死寂的身體劇顫,胸口猙獰的傷口竟開始詭異地蠕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血肉深處重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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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歸遙不再壓抑,近乎貪婪地吞噬著那股磅礴的煞氣與功德金光。

  左眼深處,孽鏡台的金色紋路瘋狂灼燒,燙得她神魂都在戰慄:那是孽鏡台的印記,是審判亡魂的神明之眼。

  那股煞氣湧入體內,她的神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養,卻也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唔——」

  司長燼喉嚨里溢出一縷悶哼。

  雙眼驀地睜開,那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才有的眼神,帶著屍山血海的殺意。

  四目相對。

  司長燼的意識尚未從萬箭穿心的劇痛中回籠,第一時間感知到的,竟是唇上那抹柔軟卻冰冷的觸感。

  意識被一直無形的手撕扯著,陷入一片混沌,懵懂中,他盯住她眼底那抹暗金鏡紋,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與熟稔:「是你……?」

  雲歸遙皺眉,似有什麼東西自腦海深處拼命往外涌,堪堪穩固的神魂又有了潰散的跡象,她忙收斂神思,嫌棄地抹去唇邊沾染的血跡。

  「你的煞氣,我收下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男人,那雙眼睛裡沒有活人的情感。

  只有一片漠然。

  猶如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瞰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你的命,且給我留著。」

  她眼角掃過大樹餘蔭,單手扣住棺蓋。纖細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膚隱隱裂開,剛剛掠奪來的煞氣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一聲嬌叱,隨手將那塊千斤重的木板甩向刀疤臉藏身的大樹。

  「轟——!!!」

  大樹應聲而斷,刀疤臉魂都嚇飛了,屁滾尿流地逃竄。

  少女赤著腳跨出墳冢。

  夜風,灌入她精緻的嫁衣,滿頭青絲在風中狂亂飛舞,迷了她的眼,她隨手用骨簪挽起幾縷。

  弱!還是太弱。

  這具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孽鏡台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力量。

  嫌棄地將腳上只剩一隻的繡鞋踢進泥里,轉身躍出墳塋,猩紅的嫁衣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淒艷的殘影,像極了傳說中索命的鬼新娘。

  墳地里重歸死寂。

  司長燼僵硬地躺在敞開的棺材旁,胸口劇烈起伏。

  他活了。

  卻被一個女人,毫不留情地遺棄在了這亂葬崗。

  京郊官道旁。

  幾個趕路歇腳的閒漢在茶棚里捧著粗瓷碗,就著鹹菜疙瘩,唾沫橫飛地嚼著舌根。

  一股裹挾著泥土腥氣的冷風從遠處捲來。

  枯黃的葉子撲了他們滿面,幾個漢子「呸呸」地吐著嘴裡的泥沙,被沙塵擾的一時睜不開眼睛。

  茶棚外,不知何時立了一個赤足少女。

  沾滿血污,渾身上下沾滿了墳塋里的黑泥和枯草,那件本該是大紅的冥婚喜服,此刻破爛不堪。腳踝上有兩個瘮人的血窟窿,每走一步,就在青磚地上留下一個暗紅泥印。

  茶棚里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所有人的喉嚨仿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她身上,像是見了鬼。

  雲歸遙對這滿棚的驚恐視若無睹,眼底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感情,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群死物。

  她徑直走到賣菜老漢那桌前停下。

  老漢嚇得一禿嚕,手裡的粗瓷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了一褲腿,他卻連動都不敢動。

  雲歸遙伸出青白的手指,指了指老漢面前那壺剛續上的熱茶,露出手腕上兩個瘮人的血窟窿。

  「水。」她的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沙啞,粗糲,不似人聲,帶著一股從地底爬出來的寒氣。

  老漢嚇得魂兒都飛了,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拿另一個碗。

  雲歸遙卻沒等他,抓起桌上的茶壺,仰頭就灌。滾燙的茶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混著臉上的黑泥,淌過脖頸,浸濕了破爛的衣領。

  她一口氣喝乾了一壺熱茶,將空茶壺重重放在桌上,隨手從脖子上扯下一塊金鎖,扔在老漢面前。

  金鎖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上面還沾著墳土和未乾的血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

  老漢驚恐地看著那金燦燦的物件,想去伸手接,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像是凍住了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雲府。」雲歸遙開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怎麼走?」

  老漢舌頭打結,哆哆嗦嗦地指向城西:「出……出這門……往西……三條街……朱紅大門……」

  雲歸遙聽完,轉身,赤腳踩著滿地的茶水和泥濘走上官道。

  眼看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來越遠,茶棚里的人才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般,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

  「鬼……鬼啊!」

  「快!快去報官!鎮北將軍的冥婚新娘從墳墓里爬出來索命了!」

  賣菜老漢看著桌上那枚帶著陰氣的金鐲子,褲襠處一片濕熱,生生被嚇尿了褲子。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那冰冷的金屬,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手臂直竄心口,像是被一條陰冷的毒蛇纏住了心臟。

  暮色徹底吞沒了那抹猩紅的背影,老槐樹上的寒鴉不知何時已散了個乾淨,只留下空蕩蕩的枯枝,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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