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渡魂反噬


  那具屍骨貼在了王氏臉上,森寒的觸感,擊碎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她下身一熱,襯褲濕了一片,白眼一翻,竟是被活活嚇暈了過去。

  雲仲謙藏在袖中的手在哆嗦,臉皮抽搐個不停,他下意識避開雲歸遙的目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他眼神飄忽,不敢去看那具白骨,踉蹌著後退,一屁股坐到地上呢喃:「孽障!家門不幸啊!陰邪不詳,命克六親,那道士說的果然不錯!這逆女是要害死我雲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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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歸遙赤著腳,踩過一地冰冷的碎木屑,停在雲仲謙面前。

  「陰邪不詳?」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壓迫下來,少女眸光深幽,似乎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骯髒,「雲尚書,你雲府的『陰邪』,從來都不是我帶來的。你猜,那背後之人,是誰?」

  雲仲謙被她那雙詭異冰冷的眼睛盯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張了張嘴,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半天才擠出一絲聲音:「不!不是我!」

  雲歸遙像在看一個笑話。

  她不再理會這個被權欲薰心、懦弱無能的男人。蹲下捏住王氏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王鳳英,你以為裝死就能躲過去?前幾日虐殺我的時候,倒是心狠。別急,我不會讓你這麼容易死。你,才是第一個!」

  雲歸遙手指划過王氏的臉頰,手腕上的血窟窿觸目驚心,讓雲仲謙和周圍僅存的幾個賓客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還是人嗎?

  她的眸光掃過周圍的賓客,仿佛在尋找下一個獵物,目光所經之處,每個人都似被閻羅鎖定了一般!

  「王氏,你欠柳書昀的,欠這滿府冤魂的,日後,一筆一筆,都得還。」

  死契縛身,奴僕本是高門棄履,如塵芥螻蟻。忤了主母、礙了權路,打死便打死了,不過是碾死一隻螻蟻般輕賤,從無公道可論。人間律法向來偏袒權貴,遮得住滔天惡行,容不下卑賤亡魂的半分冤屈。幽冥有判,天道不欺,冤屈自有歸處。

  雲仲謙指著雲歸遙,手指抖得不成樣子:「你……你不是人!你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雲家沒有你這個女兒!」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雲歸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狼狽不堪的夫婦,那眸光清冷不似人間客,「從今天起,雲府,我說了算。」

  她轉過身,不再看這對跳樑小丑,目光掃過滿堂噤若寒蟬的賓客。

  「我瞧在場的諸位多惡業纏身,天道昭彰,因果循環,作惡必償。」她眸光冷寂,不帶半分人味,遙遙地看向雲府深處,「陽間討不得的公道,權貴捂得住血債,便由我,替這些枉死冤魂,清算到底。」

  雲歸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門夫人、世家公子,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紛紛低下頭,生怕觸了這個「女鬼」的霉頭。

  「你們兩,跟我來。」

  雲歸遙隨手點了兩名小丫鬟。

  被點名的丫鬟嚇得渾身僵直,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戰戰兢兢地跟在她身後。

  雲歸遙也不理,轉身走入雲府深處。

  人群外,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僕,望著雲歸遙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十幾年前亂葬崗夜夜鬼火,都說雲家扔女嬰是為了換一個活人命格……如今看來,傳言竟是真的……」

  就在這時,雲府後院那口枯井裡,隱約中傳來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少女的嚶嚀哭泣聲。

  自打進入雲府,她左眼深處的暗金紋路一直在發燙,這府里太「熱鬧」了,溢出來的怨氣像一層黏膩的油膜,糊在她的感官上。

  剛才動用了本源之力,反噬如潮水般襲來,神魂枯竭的劇痛,讓她五臟六腑猶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蒼白的臉色此刻變得青灰,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她死死扣住冰冷的廊柱,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指甲在巨大的抓握力下寸寸崩裂,斷口處流血,反而滲出絲絲縷縷粘稠的黑血,順著柱身蜿蜒而下。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邊的碎發。

  這副模樣,像極了一具剛從棺材裡爬出來、肉身隨時會潰爛的死屍。

  太弱了。

  這具殘破的身軀根本承載不了孽鏡的力量。

  柳嬤嬤的怨氣太重,渡化她所消耗的,遠比她預想的要多。再這樣下去,不等她復仇,自己就會先一步被這具身體拖垮。她急需更多的煞氣來修復神魂,穩住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

  趁著她虛弱之際,腦海中再次湧出一股難以遏制的衝動,那股攜著天威的意志在不斷地教唆她:「去吧!只要殺了他,三界秩序歸位,你亦能重獲新生。他是三界的毒瘤,是你復原的唯一祭品。」

  是啊,殺了他,一切就結束了。

  雲歸遙下意識地撫上鬢邊的骨簪,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涼。

  以前的雲歸遙或許感覺不到,但是現在的她,有了孽鏡台的能力,清楚地感受到,一股精純的本源之力自骨簪深處源源不斷地滋養她的神魂。

  自己這一縷脆弱的神魂,似乎和骨簪密不可分。

  它,真是禁錮自己的牢籠?抑或是單純的只是怕她死了?

  似乎感受到她內心的想法,骨簪猶如有生命一般,它在顫抖,在悲鳴!

  這股氣息讓她腦海里又浮現出棺材裡那張英挺冷毅的臉,那股霸道精純的生機與煞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雲歸遙不由得舔了舔唇,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

  他的煞氣,是這具殘破身軀最好的補品。

  「我的夫君,那個死鬼將軍,叫什麼名字?」她聲音虛浮,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身旁的小丫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回答:「回、回小姐,您夫君是大禹戰神——鎮北將軍司長燼。」

  雲歸遙抬起頭,那雙毫無生氣的眸子死死望向將軍府的方向。那股氣息霸道又熟悉,僅僅是遙遙感應,她枯竭的經脈便貪婪地戰慄起來。好像只要靠近他,她這具殘破的軀殼就能得到救贖……或者,完成某種既定的毀滅。

  既然這具身體快死了,那便去搶一條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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