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闖將軍府撩鬼夫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將軍府的飛檐斗拱之上。
這裡沒有雲府的虛偽哭嚎,只有死寂與絕望。空氣里瀰漫著濃烈到刺鼻的草藥味,混雜著血腥與腐朽的氣息。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出滿地散落的碎瓷與翻倒的藥碗。幾位太醫院的頂尖宿老,此刻正滿頭大汗,臉色灰敗地跪倒在床前,對著上首那位身著華服、卻早已淚流滿面的老婦人瑟瑟發抖。
那是司長燼的祖母,當朝太妃,甄氏。
她出身江南望族,曾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嬪,歷經三朝風雨,見慣了宮闈里的血雨腥風。當年四王八公的功勳她見過,如今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她更是門兒清。若不是為了這個從小沒了爹娘、如今又被人陷害至死的孫子,她本不必拖著這副年邁的身軀,在深夜裡受這等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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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回稟太妃娘娘,」為首的太醫院院判聲音顫抖,手中的銀針早已折斷,「鎮北將軍……脈象已散,生機斷絕。這藥……灌不進去了……」
身後,一名小太醫試圖將黑褐色的湯藥往床上那人口中灌,藥汁順著蒼白的唇角流下,混著黑血,滴落在雪白的枕巾上,開出一朵朵詭異的花。
「沒用的……」另一位老太醫絕望地搖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將軍五臟六腑皆已受損,萬箭穿心,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這最後一口氣……怕是吊不住了。」
太妃身子猛然一晃,扶著椅背的手指骨節泛白。她死死盯著床上那張酷似先帝的臉,眼中滿是悲痛與不甘。乍一聽聞早已入土安葬的孫兒竟被人從墳冢救回,她枯寂的心死灰復燃,以為蒼天開眼,司家血脈終於得以延續。可誰知,這短暫的生機不過是命運的戲弄,到頭來,依舊逃不過這死劫!
「不……不!燼兒!我的燼兒啊!」
她這一生,送走了先帝,送走了太上皇,難道如今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眼睜睜看著這唯一的血脈斷絕?
窗外,夜風卷著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悲泣著為這位戰神送葬。
此刻的皇宮中,隔著重重宮牆,皇帝正聽著暗探的稟報。
知道他被人救回,他沒有下旨治罪,也沒有賜下厚賞,只是沉默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他知道,司長燼通敵是假,是被人陷害。但這仗打輸了,他需要一個交代,一個給天下人的交代。他恨他不爭,又何嘗不是在等他一個解釋?可現在,連解釋的機會,都要被閻王收走了。
就在滿屋太醫準備收手,宣告這位戰神隕落的剎那——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飛!門口的侍衛倒了一地,狂暴的陰風裹挾著泥土腥氣,灌滿了整個房間。燭火被風捲起,幾乎全熄,只餘下幾盞余火悄悄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肝膽俱裂,驚恐地回頭。
赤腳少女在昏暗的燈光中款步而來。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絹素衣,裙裾染血,如盛開的鮮紅的彼岸花,她臉上全是黑泥與血污,燭火昏暗,壓根看不清真實的容貌,她赤腳踩在冰冷的金磚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暗紅色的泥印。
太妃瞳孔猛縮。少女沒有看任何人,徑直穿過跪了一地的太醫,像是一道來自地獄的鬼魅,在床前停下。
「大膽妖女!你是什麼人!」太醫院院判驚怒交加,想要阻攔,「這是鎮北將軍!你敢……」
「聒噪!」雲歸遙甚至連眼皮都未抬。左眼深處,那道暗金色的鏡紋驟然一閃。一股源自九幽之下的威壓席捲整個房間。那不是人類能理解的力量,那是審判亡魂的神祇之威。滿屋太醫連同一眾侍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遭重創般紛紛倒飛,撞翻桌椅樑柱一片狼藉。
偌大寢殿頃刻間清空,只剩下她和床上這個半死不活的男人,以及上首那個被陰風颳得有些發懵、卻強撐著沒有倒下的太妃。
雲歸遙俯身,正要靠近床榻,鬢邊那根慘白的骨簪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陣只有她能聽見的嗡鳴。
那不是渴望飲血,而是一種近乎悲鳴的……歸巢感。
似乎它天生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骨簪震顫的那一剎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戾本能猛然甦醒。這股力量蠻橫地壓制了骨簪的悲鳴,在她腦海中瘋狂叫囂著一個念頭——殺了他!
「這根骨簪是他用來囚禁你殘魂的枷鎖。多麼美味的煞氣,吸乾他,讓他神魂枯竭,你的神魂才能得到滋養。只有殺了他,徹底斬斷這段因果,你的破碎的鏡身就能重鑄。」
這念頭來得如此洶湧且理所當然,仿佛是她與生俱來的使命。
雲歸遙眼底閃過一絲對那根骨簪的厭惡。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司長燼時,一股狂暴到極致的煞氣突然從男人殘破的軀體內炸開!
「噗——」
她猝不及防被震得後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絲血痕,左眼鏡紋瘋狂閃爍,原本細微的裂痕因為這股魂力的衝擊,竟又崩開了一道新痕。
她抬手死死按住那根想要「飛」向男人的骨簪,心臟莫名其妙抽痛了一下,她有一瞬窒息般的難過,隨即被更深的冷意覆蓋:「垂死掙扎,倒是比上次烈。」
她緩了緩氣息,再次俯身,沒有半分猶豫,冰冷的手指死死扣住男人的下頜,強迫他張開嘴。這不是吻,是掠奪。她要的不僅僅是煞氣,更是藏在這具軀殼深處、那縷最為精純的本源魂力。
「呃……」
床上的司長燼,在瀕死的混沌中,猛然感到一股陰寒霸道至極的力量,順著唇齒瘋狂地侵襲他的經脈。
雲歸遙貪婪地攫取著他體內涌動的魂力,那股精純至極的本源力量,此刻像是最甜美的甘露,瘋狂填補著她神魂上猙獰的裂痕。
可煞氣太過暴烈,每吸一分,她左眼的鏡紋便劇痛一分,裂痕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因為承受不住這股霸道的力量而隱隱擴大。
男人體內翻湧的陰煞之氣,竟然與他精純的本源魂力死死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她從沒見過誰的神魂能污染成這樣的。哪怕是她在九幽見過最凶戾的惡鬼,都不及他半分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