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這一招狠辣刁鑽,完全是奔著要他的命去的。
司長燼眼眸微眯,身體的反應比意識更快。他側身避開骨簪,右手如鐵鉗般扣住雲歸遙的手腕。然而那根骨簪依舊擦著他的頸側划過,帶起一串血珠,只差毫釐便能刺穿他的動脈,那血珠很快滲入骨簪消失不見,簪身更加透亮。
兩人在院中瞬間過了數招。
雲歸遙招招致命,但這句身體終究太過殘破,幸好剛得了碎片恢復了幾分,但司長燼畢竟是戰神,即便重傷初愈,那股從屍山血海里練出來的殺招依舊刻在骨子裡。
一個錯身,司長燼利用身高的優勢欺身而上,竟然不顧刺過來的骨簪,攬住她的細腰,將她重重抵在了粗糙的院牆上。
「唔!」雲歸遙悶哼一聲,後背撞得生疼。
骨簪抵在司長燼的心口,已經送進去了般寸,只要再稍稍一用力,就能要了他的命。
司長燼喘著粗氣,額角滲出冷汗,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心臟處的抽痛愈發劇烈,可是他就是篤定,她不會殺了他。
腦海中那些無數次的夢魘里,那個模糊的紅衣身影,似乎從未真正對他下過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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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就在骨簪即將刺入心臟的瞬間,雲歸遙的手忙不迭地收勢。
她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殺意,可身體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鎖鏈捆住。
該死!
如果現在他死了,那過幾天神魂枯竭的時候,她上哪兒再找這麼美味又現成的口糧?
他死了,她也得死。
這種觸手可得卻又不得不放手的憋屈,讓她氣得渾身發抖。
「怎麼不刺了?」司長燼聲音沙啞,就在兩人的距離拉近到呼吸可聞時,他手中的力道卻莫名軟了幾分。察覺到了她的僵硬,挑唇笑了,「剛才那股要殺我的勁頭呢?」
雲歸遙咬著牙,眼底划過一絲不甘的猩紅。
她張口,用力咬在司長燼的脖頸上!
「嘶——」
劇痛襲來,鮮血噴涌而出。
既然殺不了,那就先收點利息!
「你屬狗嗎?咬這麼狠!」司長燼吃痛,下意識要鬆手,雲歸遙卻趁機掙脫束縛,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這一掌下了狠手,震得司長燼氣血翻湧,踉蹌著連退數步,單膝跪倒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嗆咳出一口血。
雲歸遙退到牆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嘖!連血里都蘊含著濃濃的煞氣。
她『咕嘟』咽了口口水,握著那根染血的骨簪,感受著它傳來的那種近乎痛苦的悲鳴,眼底的金紋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向獵物的冰冷的占有欲。
「這次算你走運。」
看著生機迅速消散的司長燼,她聲音冷得像冰,「記住,你的命是我的,想死,也得我點頭。」
說完,她身形一閃,在月光下如同一隻輕盈的夜貓,躍上牆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哎!跑了!」躲在暗處的溫時衍急得直跺腳,「司大人,這可是重要嫌疑人啊!你怎麼不攔著點?」
司長燼沒有追。
他捂著還在流血的脖頸,緩緩站起身。腦海中那個滿身殺意、骨簪抵在他心口卻又強行收手的女人,終於與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他聞到了棺材裡腐朽的泥土味,也看清了那雙眼睛,帶著瀕死時的絕望。莫名地,他覺得自己仿若煎熬了千萬年的神魂,得到了一種詭異的安撫。
「我說司大爺,您這唱的是哪一出?」
溫時衍腿一軟,差點從牆頭上栽下來,用扇子指著他手直抖:「你!你大爺的,要嚇死小爺嗎你?我尋思您再弱也不至於被個小女娃給撂倒,結果您給我演這齣?放著大好的局勢不要,拿自己的脖子去試人家的簪子,您這是覺得棺材裡躺著太舒坦了,想著再去躺一回?」
「找到了。」
司長燼怔怔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月夜,低聲呢喃,說不清緣由,仿佛心底縈繞千萬年的空缺驟然被填滿。
可隨之而來的,是綿長剜心刺骨的悵痛……
「哎哎,你沒事吧?」溫時衍見他臉色突然慘敗如枯萎的草木,吃了一驚,急忙跳下牆頭,將他扶起來,「你再出點什麼事,我家老頭兒非把我剝皮拆骨不可,還有老太妃,非得撕了我!我就說不能偷偷帶你出來……哎……」
溫時衍煩得要死,生生從自己頭上薅下了幾根頭髮。眼見司長燼要站不住了,才趕緊攬著他,幾個跳躍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剩雲清晏呆坐在輪椅上,成了滿地狼藉的唯一見證。
三日後是個娶親的「好日子」,風雨欲來,陰風陣陣。
雲府張燈結彩,紅綢掛滿了迴廊,大紅的喜字貼得滿牆都是。
然而,這滿目的喜慶在雲歸遙眼裡,卻顯得格外刺眼,宛如一塊塊乾涸的血痂,每揭開一片都會滲出腥臭的黑血。
她靜立在雲府最高的飛檐之上,裙裾在風中獵獵作響。指尖夾著一封密信,正是春雪藏起來的那一封,裡面是雲仲謙買賣兵械的帳單。她雖不通管家之術,但也能看出來這數據不對勁。這雲府的榮華富貴,怕是都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雲仲謙那個老奸巨猾的東西未必有這膽子,恐怕這一切,都是王氏母子的手筆。
「呵。」雲歸遙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她將密信折起,指腹摩挲著信紙上凸起的摺痕,眼底是湧出令人心悸的漠然,手腕一翻,將密信憑空消失不見。
隨著孽鏡碎片的尋回,她的感知能力提升了許多。僅僅三日,她便在這府里又發現了不少枉死的冤魂,嗅到了無數被刻意掩蓋的腐臭與怨氣。
今天是雲若雪的大喜之日,既然要辦喜事,那就讓大伙兒一起出來熱鬧熱鬧。
她微微抬眸,左眼金紋瘋狂閃爍,掌心向下,一縷縷金色的漣漪蕩漾出去,洶湧而渾實,很快籠罩了整個雲府。
一股股陰風平地而起,從樹下,從池塘,從廢棄的柴房……吹得滿院紅綢瘋狂亂舞。光天白日之下,一團團黑氣遮天蔽日,黑暗詭異地吞噬了整個喜堂。滿目喜紅褪了色,仿若無數條索命的白綾,惡狠狠抽打在賓客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