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嫁衣變壽衣
一個身著水綠色衣裙的虛影從衣料中緩緩浮現,她面容淒楚,滿臉都是匕首劃爛的傷口,皮肉翻卷,血淚順著眼角滑落。
她俯身跪在雲歸遙面前,額頭磕在手背上,聲音嘶啞破碎:
「求大人……為小女子做主!」
雲歸遙端坐不動,眸光清冷:「起來說話。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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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姜挽。」冤魂顫抖著起身,目光死死盯著那件襦裙,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這件流仙裙,是我的嫁衣,也是我的……壽衣。」
「我叫姜挽,是雲仙閣最好的繡娘。我的針法,是祖傳的『鎖魂針』。我娘說,用這種針法繡出的東西,能留住人的魂魄。我不信這些鬼神之說,我只知道,我要用我的針,繡出這世上最美的東西。我繡過鳳凰,繡過牡丹,繡過山川河流,可我最愛的,還是繡曼珠沙華。因為,他喜歡……」
雲歸遙的左瞳金紋閃爍,一瞬間,她看到了那個俊秀的公子,和滿臉幸福正繡著嫁衣的少女。
他叫林硯,是雲仙閣的記帳先生。溫潤如玉,才華橫溢,她用繡花換取銀錢供他考上了秀才。每次看姜挽刺繡時,林硯的眼中都帶著欣賞與溫柔。
他說:「阿挽,你繡的花有靈氣,是這世上最美的。」
姜挽信了。
她們定了親,她腹中有了他的孩子,她本不願的,可他說會一輩子對她好,她沒想到他的力氣如此之大,根本抵抗不了。
罷了,總之這輩子,她是非他不嫁的。
她以為,他們會這樣一直走下去,他看遍她繡的萬水千山,她陪他度過歲歲年年。
直到那一天,司家的小姐,司雨柔,來到了雲仙閣。
她一眼就看中了姜挽正在繡的那件紅裙。那裙上繡著的並非尋常牡丹,而是大片大片妖冶如血的曼珠沙華,宛如盛開在九幽地獄,逼真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這件衣服,我要了。」她指著紅裙,語氣驕縱。
林硯上前,溫聲道:「司小姐,這件衣服是阿挽為自己繡的嫁衣,不賣的。」
「嫁衣?」司雨柔上下打量了姜挽一眼,眼中滿是不屑,「就她?也配穿雲仙閣的衣裳?我出十倍的價錢,這件衣服,我要定了!」
林硯的臉色有些難看:「司小姐,這不是錢的問題,這雲仙閣其他衣服隨小姐挑選,在下做主送給姑娘……」
「本姑娘缺你這件衣裳錢?」司雨柔像聽到什麼可笑的笑話,她走過去,捏住林硯俊秀的臉,「林硯,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我看上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別說一件衣裳,便是我要你這個人,你也得乖乖爬過來給本小姐當狗!」
她身後跟著的幾個家丁立刻上前,將林硯圍住。
「你們要幹什麼!」姜挽衝上前,想要護住林硯。
「滾開!」一個家丁一把將姜挽推開,她被推倒在地,雙手護著小腹,手肘磕在桌角上,鑽心的疼。
「阿挽!」林硯掙脫開家丁,將姜挽扶起,眼中滿是心疼,「你沒事吧?」
姜挽搖了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硯,」司雨柔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姜挽,「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看到這件衣服出現在我將軍府的庫房裡。否則……」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硯身上,划過林硯的眉眼,眼中有一絲驚艷,像是看中了一隻獵物,她笑的曖昧,「就用你來抵。這雲仙閣,你也不必再待下去了。」
說完,她帶著人揚長而去。
林硯的臉色很難看。
他知道,司家在京城的勢力,不是一個小小的雲仙閣能抗衡的。
「阿挽,」他握著姜挽的手,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
「不,」姜挽搖了搖頭,強忍著淚水,「這不怪你。衣服……給她吧。」
她捨不得,可她更捨不得他。
林硯將姜挽緊緊擁入懷中,聲音哽咽:「阿挽,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的。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姜挽靠在他懷裡,心中卻充滿了不安。
三天後,林硯帶回來一張千兩銀票,說是衣裳已經送到了將軍府。
姜挽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可她錯了。
那天夜裡,姜挽正準備歇下,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莽漢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將姜挽從床上拖了下來。她娘親繡了一輩子,繡瞎了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她驚慌失措地跟在後面追,卻被一個馬夫一腳踹出去撞在門框上沒了聲響。
「阿娘——你們是誰!要幹什麼!」姜挽驚恐地尖叫。
「幹什麼?」一個漢子冷笑,「司小姐說了,你繡的衣服,沾了你的晦氣,她不想要了。她讓我們,來給你一點教訓。」
「不……不要……」姜挽拼命掙扎,可她的力氣,在他們面前,如同蚍蜉撼樹。
他們將姜挽拖到後院,那裡有一口廢棄的枯井。
「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姜挽哭喊著,哀求著,可是突然,她的哭喊聲頓住了。
她看到司雨柔挽著林硯的胳膊,親昵地從馬車上下來,林硯不敢看她,卻也沒有將司雨柔推開。
「阿硯,你說,你這個未婚妻漂亮,還是我漂亮?」司雨柔走到姜挽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像看一隻臭蟲,她嬌媚地望向林硯。
林硯不語。
司雨柔怒了,拿出一把尖銳的匕首,讓那幾個馬夫將她按住,匕首劃破皮肉的聲音比夜裡的慘叫聲還要瘮人。
「啊……阿硯,好疼……」
林硯躲開了她求救的目光,眼底帶著猩紅,聲音嘶啞:「司小姐,她,不值得您髒了手。」
「說的是!」司雨柔笑了,隨手將匕首扔給林硯,嫌棄地拿出帕子擦掉手上的血跡,對那幾個馬夫說,「這賤人賞給你們了。」
「不要……你們走開……滾啊!」慘叫聲劃破夜空,持續了半夜,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姜挽看到了林硯。他站在井邊,手裡拿著那把沾著血的匕首,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