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井水好冷


  「你……你是誰?你不要多管閒事!」他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我的背後是將軍府,鎮北將軍府是你惹不起的!」

  雲歸遙笑了:「我。我是鎮北將軍夫人。這個回答,可還滿意?」

  「你……」林硯呆了。

  雲歸遙不再理他,只是將那件流仙裙拿起來,比在身上,滿意地點頭,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姜挽,你的仇人,我給你帶來了。你想怎麼處置他,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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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挽的魂魄發出一聲興奮的尖笑,以前她壓根都觸碰不到他,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她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然後化作一道黑煙,猛地鑽入了林硯的身體裡!

  「啊——!」

  林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雙眼翻白,口中發出姜挽那悽厲的哭喊聲:「林硯!你這個薄情寡義的畜生!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嘗嘗,被最愛的人背叛,被活活淹死的滋味!」

  林硯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滾,他用自己的手,用死力掐住自己的脖子,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和恐懼的表情。

  「不……不要……阿挽……我錯了……我錯了……」他的嘴裡,發出了求饒的聲音,眼睜睜看著自己拿過一旁的剪刀,狠狠往自己臉上划去。

  紫鸞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她第一次知道,自家夫人,竟然如此可怕。

  片刻後,林硯的掙扎漸漸微弱,他癱倒在地上,滿臉都是刀痕,她雙眼無神,口中不斷地流出黑血,嘴裡還在喃喃自語:「我好疼……井水好冷……林硯……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雲歸遙站起身,走到林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姜挽,你的仇,我幫你報了。」她對空氣說了一句,然後,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把這個瘋子,扔出去。」

  伏在房頂的兩個黑甲軍暗衛,面面相覷,彼此看了一眼,這才知道自己早已被夫人發現了,立刻破窗進來,像拖死狗一樣,將已經鮮血淋漓的林硯拖了出去。

  雲歸遙拿起那件流仙裙,眼神欣喜。

  「姜挽,安心去吧!司雨柔那邊,我還有用,她還要償還旁人的孽債。」

  姜挽的魂魄從林硯體內飄出,她留戀地看了一眼那件流仙裙,緋紅的顏色美的像天邊的晚霞。

  「謝大人……」她臉上的刀傷緩緩癒合,恢復她生前的模樣,聲音也變得柔和,「小女子……大仇得報,再無牽掛。願這件紅衣能化作大人的戰袍,保大人此生順遂。」

  說完,她的魂魄化作點點螢光,旋轉一圈,沒入姜挽的左眼之中。

  剎那間,雅間內陰雲盡散,陽光破窗而入,將楠木屏風照得透亮,在牆壁上映出四四方方的光塊。

  雲歸遙走到屏風後,將那件流仙裙披在身上。刺目的緋紅襯著她蒼白的面容,在兩頰映出淡淡的紅霞,裙擺上銀線繡著的九幽雲紋在日光下流轉著妖冶的光。

  紫鸞上前,利落地替她挽起長發,插上一支素骨簪。

  「夫人真美。」紫鸞由衷讚嘆,「只是看著憔悴了些。」

  雲歸遙望著銅鏡中明艷動人的自己,竟有幾分恍惚。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在這吃人的世道,美貌才是最狠辣的兇器。」

  「有將軍在,定保夫人無虞。」紫鸞一邊替她系好腰間飄帶,一邊輕聲說道。

  提到那人,雲歸遙眸光微動,她忽然側首,看向紫鸞:「如今你該知道,我並非常人。你可會怕?」

  「奴婢的命是將軍給的,將軍讓奴婢伺候夫人,那奴婢的命便是夫人的。」紫鸞眼底閃過一絲純粹的崇拜,「在奴婢眼裡,夫人就是夫人,只不過比旁人更厲害些罷了!」

  雲歸遙眼底划過一抹暖意,指尖輕點她的額頭:「好一張利嘴!走吧。」

  兩人下樓,樓下大堂里死寂一片。

  掌柜的帶著夥計跪了一地,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就在剛才,他們親眼看著自家風光無限的東家,滿臉刀痕,渾身是血,像條瘋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門外長街喧囂,黑漆平頂馬車早已候在階下,馬夫急忙迎上來。

  紫鸞掀開車簾,護著雲歸遙坐了進去。

  馬車朝鎮北將軍府駛去。

  車廂內光線微暗,雲歸遙斜倚軟墊,垂眸看著裙上紅光流轉的曼珠沙華,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拼命地往出來鑽,今日動用的本源之力不多,但依然有些疲憊,耳畔傳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沉悶軲轆聲。

  將軍府。

  秋風捲起落葉,肅殺之氣瀰漫。

  「夫人,您慢點。」紫鸞輕聲喚道。

  剛一入府,雲歸遙便敏銳地察覺到有些不對,她往圍牆四周看了一眼。

  不待細查,便發現往日裡恭順的僕從在院外跪了一地,個個面色難看,埋頭髮抖。

  而在那重重疊疊的人牆之前,司長燼一身玄色勁裝,手按腰間橫刀,正負手立於石階之上。他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殺氣,狹長的鳳目盯著她,仿佛在看一個隨時會暴起殺人的凶獸。

  雲歸遙緩步上前,一身緋紅色的流仙裙,紅光妖冶。

  司長燼怔在原地,望著那漫天艷紅。

  多少個日日夜夜的夢魘中,總有一抹紅衣如曼珠沙華般淒艷盛放,卻終隔著一層迷霧,看不清容顏。

  當視線交匯的那一瞬,夢中那抹紅衣虛影,漸漸與眼前人融為一體。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昭示,這身驚艷了歲月的紅衣,本該是她的宿命。

  「將軍這是何意?」

  雲歸遙提著裙擺,一步步踏上石階,緋紅的流仙裙在風中亂舞,宛如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你們都退下。」

  司長燼避開她的目光,收斂心神,冰冷的兩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跪在地上的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散去,轉眼間,偌大的庭院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雲歸遙。」司長燼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將她籠罩在陰影之下。他大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雲歸遙吃痛,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抬起那雙淡漠死寂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溫時衍說,京郊古廟死了七個人,魂魄被生生抽離。」

  司長燼逼近她,聲音低沉得可怕,「你昨夜在我房中,汲取煞氣,能有這般手段的,這京城找不出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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