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血泊中的司長燼


  那是幼年時的司長燼。

  那年他不過四五歲,縮在寢殿的角落裡,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早已褪色的布老虎。那是母妃唯一一次親手為他做的東西,也是他在這深宮中僅存的一絲溫暖。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刺骨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淑妃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粗使嬤嬤。

  「燼兒,過來。」淑妃的聲音很溫柔,是他日思夜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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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丟下布老虎,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可當他滿心歡喜地想撲進她懷裡時,換來的卻是一顆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丸。

  「吃了它,你父皇就會來看我們了。」

  他本能地抗拒,卻被死死鉗制著灌下。

  緊接著,是火燒火燎的劇痛!那根本不是藥,是燒紅的炭!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五臟六腑都像被揉碎了一般。

  小小的孩子疼得蜷縮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母……妃……疼……」

  淑妃蹲下身,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布滿冷汗的臉,眼底是病態的狂熱與溫柔:「乖,燼兒,忍一忍。不吃苦頭,怎麼讓你父皇心疼?」

  說罷,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兒子。

  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睡,說出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嬤嬤,把他衣服全部脫掉,扔到雪地里。記住,別讓他死了,但也別讓他太好過。」

  就這樣,他在冰天雪地里生生痛了兩天兩夜,直到高燒不退、奄奄一息,淑妃才派人去請皇帝。

  皇帝聞訊趕來,她便哭得撕心裂肺:「陛下!都是臣妾不好,是臣妾沒有照顧好他……」

  她被皇帝摟在懷裡溫言安慰,而他躺在她懷中,意識渙散。

  他感受著她懷抱的溫度,聽著她悲切的哭訴,卻在余光中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原來他不是兒子,只是固寵的工具。

  他用半條命換來了皇帝的一夜垂憐,隔著皇帝的肩膀,她對他露出了一個讚許的微笑。

  那笑容,比漫天的風雪還要寒徹骨髓。

  ……

  那年他七歲,正是最渴望母愛的年紀。

  寒冬臘月,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他在湖心亭練劍。淑妃走過來,他遲疑著想要往她懷裡撲,可母妃的笑容,讓他生生止住了腳步。

  果然,下一秒,她便狠狠將他推入湖中。

  漫天風雪呼嘯,他小小的身軀,重重地砸入結著薄冰的湖水中。刺骨的寒意將他心臟的劇痛硬生生壓下,四肢迅速失去知覺。

  其實以他的水性,本不至於溺水,但他沒有掙扎,任由幼小的軀體沉入水底。

  透過晃動的水面,他看到淑妃就站在岸邊,一身華貴的宮裝在風雪中紋絲不動,仿佛在看一場與她無關的戲。

  原來,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拿來算計。

  意識逐漸模糊時,遠處傳來了『皇上駕到』的通報聲。

  淑妃臉上的冷漠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和撕心裂肺的哭喊。

  在他即將沉入水底的那一刻,淑妃一把推開身邊想要攙扶的宮女,跳進水裡,在侍衛的幫助下將他撈起,緊緊抱在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臉上:「陛下!您救救燼兒!燼兒是我的命啊!都是臣妾不好,燼兒頑劣失足落水,是臣妾沒有看好他……」

  ……

  那年盛夏,他九歲。

  已經不在期待母親的愛。

  淑妃惡事做得多了,皇帝對她日漸冷落。

  為了挽回聖心,她竟想出了一條令人髮指的毒計,她用一場刺殺,用親生兒子的血肉之軀,去換皇帝的垂憐與愧疚。

  那月天熱的厲害,皇帝外出避暑,作為先皇最疼愛的兒子,他被帶在身邊。

  一切發生得太過完美,當刺客的刀鋒直逼龍輦而去時,他腦海中響起的,是臨出發前母妃那句冰冷剜心的耳語:「燼兒,別躲。」

  他迎著刀尖站起來。

  那一刀,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幼小的身體。

  溫熱的鮮血濺了淑妃滿臉,她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皇帝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兒子和「悲痛欲絕」的母親,她才終於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陛下!臣妾沒用啊……是臣妾沒護住燼兒!」

  皇帝震怒之下,當場下令將刺客凌遲處死,又抱著奄奄一息的司長燼紅了眼眶,淑妃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

  躺在血泊中的司長燼,意識已經模糊。

  他感受不到傷口的劇痛,只覺得渾身冰冷。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抓住淑妃的衣角,卻等來了她一次又一次,讓人在他傷口上塗抹會讓傷口腐爛的藥,就那樣吊著他一口氣,只為了讓皇帝多來幾次。

  ……

  還有碎片再繼續閃爍,雲歸遙已經看不下去,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左眼的孽鏡鏡核金芒大盛,映出淑妃那張在皇帝面前哭得肝腸寸斷的臉,以及那藏在淚光下,比毒蛇更陰狠的算計。

  雲歸遙一閉眼,切斷了孽鏡台的感應。

  她的眼神依舊如古井般沉寂,仿佛剛才所見的一切不過是翻過一頁無關緊要的舊帳,可是胸腔里卻莫名湧出一股鈍痛,像一塊巨石壓在心上,沉重得讓她有種嗜血的衝動。

  那些所謂「愛子」的表象下,全是令人作嘔的算計與毒辣。

  司長燼……

  竟是踩著這樣血肉模糊的深淵,才活到今天?

  雲歸遙唇角勾起一抹極度譏誚的弧度,毫不客氣地迎上淑妃的目光。

  「你也配我給你請安?娘娘若是真把夫君當兒子疼,又怎會在他幼年時給他灌虎狼之藥、推入冰湖,甚至讓他以血肉之軀去擋刺客的刀?他於你而言不過是爭寵的工具,你有什麼臉面在我面前擺婆婆的譜?」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淑妃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道!

  那些見不得光的陰私,除了司長燼本該無人知曉,誰料此刻卻毫無預兆地被當面揭穿。她驚怒交加,厲聲喝道:「大膽!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江婉鈺,你視人命如草芥,連親生兒子都如此磋磨,你可知,那累累白骨早已化作無數冤魂,夜夜縈繞在你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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