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雲崖生魂
「司長燼,你這個不孝子,你竟然這樣對我,先帝啊,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啊……」
哭喊聲漸遠。
司長燼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司雨柔身上,看向抱著自己腿的女人,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片沉靜的冰冷。
他輕輕一掙,司雨柔便抓不住,踉蹌著跌坐在地。
「雲歸遙。」他沉聲喚道。
雲歸遙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看著雲崖的生魂,輕聲說:「雲崖,你要告訴我什麼?」
「救……救娘。」
雲崖飄到她身邊,小手拉著她的衣角,滿臉都是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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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遇到了危險?」雲歸遙問,見雲崖忙不迭地點頭,站起身來,「帶路。」
雲崖似乎聽懂了她的話,急忙朝著府外的方向飄去。
「司長燼,」雲歸遙這才看向他,「你妹妹造的孽,她不能走。現在,跟我去救人。」
說完,她不再理會司雨柔的尖叫和司長燼的錯愕,跟著雲崖的生魂出了將軍府。
司長燼站在原地,看著雲歸遙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崩潰大哭的司雨柔,眼神晦暗不明。
他雖然看不見那個叫雲崖的孩子,但他能感覺到,雲歸遙的視線,一直落在空無一人的地方。
「青峰。」他沉聲喚道。
「屬下在。」黑影一閃,青峰單膝跪地。
「帶幾個人跟著夫人。若她有危險,不必請示,格殺勿論。」
「是!」
司長燼低下頭,看著還在抱著他腿哭嚎的司雨柔,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你們幾個,把司雨柔帶上,跟著夫人,一切聽從夫人發落。」
「表哥!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妹妹啊!雲歸遙那個賤人在胡說八道!你相信我啊!」司雨柔拼命掙扎,卻被上來的黑甲衛像拖死狗一樣拖著跟了上去。
郊外,破廟。
殘垣斷壁間透著刺骨的陰冷,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與霉味。雲歸遙等人跟著雲崖的生魂踏進破廟時,入目便是一副令人髮指的慘狀。
謝冷月蜷縮在漏風的牆角,身上那件曾經名動京城的流雲錦裙早已破爛不堪,沾滿了暗褐色的血污與泥垢。
她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枯黃的頭髮像雜草般黏在臉頰上。
幾個滿身惡臭、面目可憎的乞丐正圍著她,手裡拿著打狗棍,肆無忌憚地踢打著她單薄的身體,可她卻連掙扎都沒有。
「這娘們兒雖髒,但這身段還勉強能看!聽說以前還是凝香樓的頭牌!」一個缺了門牙的老乞丐獰笑著,伸手就去抓她的頭髮,「再裝死?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衣服不可!」
「凝香樓,那裡的女人不都是賣藝不賣身嗎?」另一個乞丐眼睛渾濁中閃著亮光,「那種地方咱們這種人,這輩子都別想踏進一步,沒想到今天還能遇到這種好事。」
見那些乞丐開始動手動腳,死寂的女子終於開始掙扎。
「放開……別碰我……」謝冷月氣若遊絲地揪著自己的領子,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已經餓到了極致,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些人撕扯。
就在老乞丐的髒手即將碰到她脖頸時,一道凌厲的風聲響起。
雲歸遙甚至沒有動用靈力,只是隨手揮出一道勁風,便將那個老乞丐砸飛了出去,撞在破廟的土牆上,當場昏死過去。
其餘幾個乞丐一眼看到紅衣妖冶的雲歸遙,像看到了來自地獄的女羅剎,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破廟。
雲歸遙緩步走到謝冷月面前,蹲下身。
而她身後的司長燼,在看清女乞丐那張臉時,不著痕跡地皺眉。
「前太傅千金謝冷月?」
這張臉,和記憶中那位驚才絕艷、被先帝親封御前才女的太傅之女,判若兩人。極度的飢餓和長期的虐待,已經將那個雲巔之上的才女折磨得不成人形。
「謝姑娘。」司長燼蹲到雲歸遙身側,從袖中取出一枚溫熱的藥丸,抵在她的唇邊。
謝冷月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只隱約看到一個逆光的身影。求生的本能讓她微微張開乾裂滲血的嘴唇,將藥丸含了進去。
雲歸遙左瞳微閃,渡給她一絲本源之力,將藥力化開,一絲微弱的生機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她終於有了一絲力氣,眼淚卻奪眶而出。
「你……是誰?」她顫抖著問。
「我是雲清晏的妹妹,雲歸遙。」雲歸遙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痛色,「我來帶你回家。」
聽到「雲清晏」三個字,謝冷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抓住雲歸遙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清晏……他……他還好嗎?還……還活著嗎?」
「他很好。」雲歸遙握住她的手,「不好的是你。」
謝冷月泣不成聲,想要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她咳得太厲害,整個人弓起身子,仿佛隨時都會碎掉。
這時,她的餘光看到了被侍衛押進來的司雨柔。
司雨柔被侍衛押著,雖衣衫不整、髮髻散亂,但那張臉依舊透著幾分世家女的清高。可當她的目光觸及牆角那個形如枯槁的女乞丐時,腳步頓時僵住了,她帶著幾分恐懼看了司長燼一眼,不肯再往前走。
「謝……謝冷月,你還沒死?!」
這聲驚呼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炸開了謝冷月心底最後一根緊繃的弦。
原本還在劇烈咳嗽的她,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那笑聲嘶啞、破碎,像是砂紙在粗糙的牆面上狠狠摩擦,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她不知從哪生出了一股力氣,竟硬生生撐著殘破的身軀站了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渾身浴血的野獸,死死盯住了司雨柔。
「是你……」
謝冷月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怨鬼,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毒汁。
「是你把我賣進下等窯子裡!是你讓人打斷我的手筋腳筋,把我逼到走投無路,只能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