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雲清晏的兒子
謝冷月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從地上爬起來,跟著跳進了護城河。
滾滾的護城河水一眨眼將兩人卷得沒了影。
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謝冷月在渾濁的水中掙扎著胡亂摸索,似是抓住了什麼,卻很快被浪打翻,等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被衝到了下游的河岸邊,可她的崖兒,卻不知所蹤。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從那以後,她一邊在乞丐窩裡苟延殘喘,靠著乞討殘羹冷炙度日,一邊靠一口氣撐著尋找雲崖。
「啊——!」
破廟之中,謝冷月猛地發出悽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頭,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地顫抖。
那些被她強行壓抑的痛苦、絕望與不甘,盡數被孽鏡台剝開,鮮血淋漓地攤在了陽光下,重歷一遍往事,無異於再受一次凌遲。
在場一眾侍衛皆是錚錚男兒,此刻盡數紅了眼眶,幾人悄悄側過臉,抬手拭去眼角濕意。
「為什麼,為什麼,司雨柔,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這樣害我,我的崖兒,他還那么小,被砍了手,扔進護城河,他得多疼啊!他得多害怕啊!司雨柔,你怎能如此狠毒?是我對不起崖兒,是我連累了他……」
小雲崖保持著三歲時的模樣,左袖空空,依偎在謝冷月懷裡。睜著懵懂的眼睛,滿眼都是委屈和心疼。
良久,謝冷月的哭聲漸漸微弱,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剝皮抽筋般的酷刑。
雲歸遙靜靜佇立,冷眼望著她崩潰的模樣。
人間這脆弱無望的悲苦,於她而言索然無味,卻偏偏是凡人掙脫不開的羈絆。
她往前走了兩步,不等謝冷月反應,輕輕撫上她的眉心。
一滴鮮紅的血珠從眉心滲了出來,懸浮在半空。這是謝冷月積攢多年的執念,也是她和雲崖母子之間最深的牽絆。
她左眼的孽鏡台立刻亮起淡淡的青光,鏡面如水波晃動,汲取了那滴血。順著這層羈絆,直接穿透生死,練成了一根通往未知的金線。
「執念未消,骨肉牽掛,找得到。」
雲歸遙的聲音清冷又平淡。
「走吧,去找雲崖。」
小雲崖聞聲立刻飄起,微弱的魂影跟著孽鏡的牽引,朝著城裡最雜亂的街巷飄去。
身後一眾侍衛不敢多言,靜靜跟在後面。
一行人穿街走巷,來到城中最破敗、最髒亂的暗巷深處。還沒走近,就聽見巷尾傳來刺耳的打罵聲和推搡聲。
眾人快步上前,撥開巷口雜亂的枯枝,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狹窄泥濘的小巷裡,幾個半大的野孩子圍成一圈,正肆無忌憚地圍打中間那個單薄的小孩。
那孩子渾身是傷,看著已經六歲了,任由拳腳踢在身上,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只顧趴在地上啃食一根滿是污穢的雞骨頭,那身形比同齡孩子瘦小得多,一身沾滿污泥的褂子,根本遮不住多少皮肉,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時不時朝打他的頑童傻呵呵笑。
最刺眼的是他空蕩蕩的左袖,空空如也,再沒有手臂。
「崖兒。」
聽到聲音,哪怕那孩子神志混沌,卻還是本能地怔住了。
「娘……」他沒有回頭,含糊呢喃。
半晌,才回頭看向謝冷月,空洞的眼睛一眨,眼淚就滾落下來。
飄在半空的小雲崖,看著被圍毆的自己,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像是在無聲地難過、哭泣。
「我的兒啊——!娘終於找到你了……」謝冷月撲過去將孩子瘦小的身軀緊緊護在懷裡,哭的肝腸寸斷。
那是她的崖兒,是她捧在手心、拼死想要護住的孩子。
三歲斷臂、落水瀕死、僥倖存活,卻沒逃過數年饑寒欺凌,最後熬得神志盡失、痴傻麻木,連痛都不會喊,只會趴在泥里啃髒骨頭苟活。
是她的錯,全是她的錯。
那幾個野童看見巷口的黑衣侍衛侍衛,嚇得一鬨而散。
雲歸遙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忍,很快被徹骨的寒意取代。
她抬手催動靈力,孽鏡台青光暴漲,那根金色長線瞬間收緊,牢牢纏住半空漂浮的幼魂。
「魂歸肉身,執念落地。」
話音落下,小雲崖的魂體順著金線,剎那間被吸入六歲孩童的眉心。
懷中幼童渾身一顫。
原本呆滯渾濁的雙眼慢慢清亮,麻木褪去,所有塵封的記憶盡數回籠。
他抬起小手,終於摸到了母親的臉,終於可以親手給母親擦掉眼淚。小雲崖在母親懷裡微微發抖,卻不是因為害怕。他緊緊抿著唇,看向跟在最後被侍衛拖著的司雨柔,眼底藏著遠超年齡的隱忍和寒涼。
謝冷月敏銳察覺到孩子的變化,愣了一瞬,隨即哭得更凶。
她的崖兒,終於徹底回來了。
將軍府。
謝冷月母子被安置在府中的寧心院。
溫時衍親自帶著太醫院的幾位宿老前來診治,看著床上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饒是他見慣了生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司大人,你這新夫人帶回來的人,一個比一個棘手。」溫時衍一邊施針,一邊搖頭,「這位謝姑娘,身體虧空得厲害,已行將就木,好在如今求生意志極強,又有幸遇到了本神醫。至於這孩子……雲崖,他的手臂雖斷,但好在命保住了,只是心智受創,靜脈混亂,需要慢慢調養。」
雲歸遙站在一旁,指尖輕輕拂過雲崖的眉心,一股溫和的本源之力渡入,安撫著他受驚的魂魄。
「他沒事。」雲歸遙的聲音清冷,「魂魄歸位,魔障自散。」
謝冷月悠悠轉醒,看到兒子安然無恙地睡在身邊,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掙扎著要起身,卻被雲歸遙按住。
「你收集的東西,交出來吧。」雲歸遙看著她。
謝冷月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顫抖著手,問紫鸞拿了剪刀,裁開破爛不堪的衣襟夾層,摸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物件。
「將軍!」她將東西遞給司長燼,「這是我在教坊司時,陸續收集到的罪證。」
司長燼接過,打開油紙,裡面是一封密信和半塊虎符。
「這虎符……」
司長燼臉色聚變,接過虎符仔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