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扔進護城河
就在她絕望地閉上眼時,是雲清晏拖著滿身的傷痕趕到了,那紙條那是他大哥雲景行仿冒他的筆跡遞出的。
他一介文弱書生,卻拖著一把生鏽的鐵劍,死死擋在她身前,蒼白的臉上滿是狠戾:「不許碰她!」
可他那點微末的力氣,又怎敵得過幾個正值壯年的世家子弟?
拳腳如雨點般落下,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他的雙腿被生生打折,鮮血染紅了雪地,他卻依然像護食的孤狼一般!他拖著斷腿,在地上爬行,血跡蔓延了半個巷子,他抱住躲在巷口觀望的雲景行的腿,咳著血嘶啞地哀求。
「我知道,你要對付的是我,如今,我已成廢人,再也威脅不到你……求你,放了她……你何必為不相干的人沾染人命?」
她看到那錦衣少年得逞的笑意。
雲景行用腳將雲清晏高昂起的頭踩到泥里,腳尖攆著他的臉,嫌棄地拂去衣擺上沾染的血點:「大哥,慎言。拿不出證據,誣告宗親,可不是小事。」
他一揮手,那幾個人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清晏的腿,廢了!
為了不讓他再受半點傷害,她不再堅持。
她答應那些人過分的要求;她跪在雪地里,用額頭重重磕向青石板;她周旋於惡奴之間,甚至答應替他們做盡最不堪的髒事……只為換來偷偷往偏僻別院送藥糧的機會。
她不敢留名,不敢現身,生怕連累了他。
那些年,她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卻硬生生用血肉之軀,為雲清晏兜住了一條命。
然而,命運的絞索從未鬆開。
司雨柔那張嫉恨到扭曲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她竟給她下了髒藥!
將她與幾個紈絝子弟關在教司坊的一處雅室。
髒藥發作的那個夜晚,藥效如同烈火焚身,燒斷了她的理智。謝冷月拼死撞破窗欞逃入後巷,渾身滾燙,意識渙散。
就在她即將墜入深淵時,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是坐著輪椅的清晏,原來他經常在這處巷子看著她窗戶的那盞燭火,默默守著她。
清晏帶她躲入客棧,那一夜,她哭著求他,她在媚藥的折磨中將自己給了他,不是因為情慾,而是想在徹底跌入泥潭前,在他身上留下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
天亮前,她獨自裹緊衣衫離開。
知道懷孕之後,她逃出了教司坊,隱姓埋名,在一個即將倒塌的茅屋裡生下了雲崖,自此東躲西藏。
她以為躲起來就能換來一線生機,可司雨柔還是找到了她。
記憶中的痛楚真實得讓人窒息。謝冷月一覺睡醒就發現自己被捆在一根柱子上,司雨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把玩著一根帶刺的長鞭。
「真是賤吶!都淪落到那種地步了,竟還能跟人弄個野種出來?既不喜歡教司坊,明日我就把你送到下等窯子裡去,遂了你的願!就你這種人盡可夫的下賤胚子,也敢肖想長燼哥哥?」
耳邊的辱罵聲聲入耳,她這才恍然,一切悲劇竟源於老太妃昔日一句打趣:如此才情風骨,和燼兒倒是般配,我家柔兒遠不及你。
皮鞭狠狠抽在她的背上,鮮血染透了衣衫。
謝冷月知道,倘若真淪入下等娼寮,她此生再無顏面對清晏,更會累及崖兒,連謝家先祖的百年清譽都要被她玷污。她天生手骨纖柔,憑著一股狠勁掙脫繩索,一頭徑直撞向粗木柱。
一聲悶響,鮮血順著額角流下,她以為這便解脫了,只是可憐了崖兒。
「晦氣!可別就這般死了,若真死了,倒是便宜了她,也不知那野種跑哪裡去了!都去給我找,務必斬草除根!」
司雨柔嫌惡地踢了她一腳,轉身率人去尋雲崖。
雲歸遙曾從雲崖的記憶中看到,司雨柔離開之後,躲在破舊米缸後面的小雲崖爬了出來。
三歲的孩子,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赤著腳,小臉髒兮兮的。他看著倒在血泊中毫無聲息的母親,小手捂住嘴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地上砸。
他從母親懷裡摸出一塊刻著「晏」字的木牌。
母親告訴他,那是爹爹親手給娘刻的,如果哪一天娘死了,就拿著這塊牌子去成西最大的那座府邸找爹爹。他拼了命地朝著雲府的方向跑去。
他以為自己可以救娘的。
可他先見到的,卻是雲若雪。
雲若雪把玩著那個木牌,眼底是偽善的狠毒:「你說,雲清晏是你爹?」
三歲的孩子還說不清楚話,但仍然努力將那個壞女人做的一切都說給雲若雪聽。
那時候雲若雪為了接近司長燼,正費盡心思地討好司雨柔,哪會錯過這個好機會。她蹲下身哄騙道:「好孩子,我是你姑姑,姑姑帶你去找你爹。」
小小的雲崖信了,緊緊抓著雲若雪的衣角,滿懷希冀地被帶進了一處偏院。
他等來的不是救贖,而是司雨柔那張比惡鬼更恐怖的臉。
「跑啊!一個小雜種,還敢跑來雲府求救,你真以為一個殘廢,能救得了你?」司雨柔的眼底閃爍著瘋狂的殺意。
雲崖察覺到了危險,衝上去想從雲若雪手裡搶回他的木牌,兩人拉扯之間,一道冷光閃過!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了雲崖慘白的小臉上。
幾乎沒有感覺到有多痛,雲崖就看到自己稚嫩的手臂掉落在假山旁邊的泥坑裡,手裡還抓著那塊散發著藥香的木牌,上面的「晏」字被鮮血染紅。
司雨柔笑的猙獰,手裡的匕首泛著猩紅的光,一滴血珠從刀尖上墜落。
謝冷月再一次睜眼是在護城河邊,她看到司雨柔手裡拎著一個幼兒,正是像破布娃娃一樣殘缺不全的小雲崖,腦袋耷拉著,不知是死是活。
她不敢相信那個殘缺的像屍體一樣的小人兒是她的兒子云崖。
直到眼睜睜地看著司雨柔,當著她的面,將那小小的、破碎的身體,毫不留情地扔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不——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