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連個暖床的都不如
她何嘗不知道淪為棄子的下場。
淑太妃嘆了口氣。
「哀家不是要戳穿你。哀家是要告訴你——不管那晚的人是誰,這個孩子,你都得生下來。因為他是你唯一能留在將軍府的籌碼,也是日後你雲家平步青雲的倚仗。」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好好養著。別讓哀家失望。」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沒有回頭。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那位好母親王氏,今早派人來遞了帖子,說要來看你。哀家讓人打發了。從今天起,沒有哀家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門開了,又關上。
雲若雪癱在床上,渾身軟的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淑太妃的話像毒蛇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
「二皇子看不上你。」
「你在二皇子眼裡,連個暖床的都不如!」
「你確定孩子的父親是二皇子?」
她閉上眼睛,拼命回憶每一次和他纏綿的情景。
酒!昏黃的燭火!一隻手覆上她的眼睛!
本以為司長燼戰死沙場,她迫不及待攀上另一棵大樹,可是好像,她真的連一次都沒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雲若雪的手緩緩覆上小腹,背後的冷汗沁濕了寢衣。
那裡還平坦如初,可她確實能感覺到,裡面有一個胎兒在慢慢長大。
不管那個孩子是誰的——她都必須生下來。
她沒有退路了。
大理寺停屍房大白天都顯得陰森詭異,更何況現在外面已經黑透。
推開門,一股子森寒氣息撲面而來,混著死屍腐臭刺鼻的味道,令人胃部翻湧,溫時衍直接掏帕子捂住了口鼻。月光下的槐樹的影子透過小小的通氣孔投在地上,像一隻只扭曲的手。
地上整齊地擺著七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布角被開門帶起的陰風吹起,輕輕晃動,死寂陰森。白布掀開,冰冷的屍體盡數顯露,撲面而來的死氣令人窒息。
七男一女。
其中六具男屍是四十歲左右的男子,皆身著精緻綢緞長衫,看著體面富貴。他們手掌粗闊、指節厚重,布滿常年經商勞作磨出的老繭,是走南闖北的行商。幾人面色發青,雙眼圓睜,唇角還保留著詭異地微笑,體表沒有明顯外傷。
剩下一具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裝束樸素,一身荊布衣裙,梳著規整的婦人髮髻。她指腹帶著均勻薄繭,是常年做針線女紅留下的痕跡,氣質樸素尋常,與六位商賈截然不同,唯一相似之處就是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
七人都面帶微笑。嘴角上翹,眉眼舒展,像是在做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美夢。
「看著像剛死沒多久,皮肉還有溫度。」溫時衍蹲在屍旁,指尖輕點屍體皮膚,眉頭緊鎖,「但事實上,他們已經死了有六個時辰。死而不僵、血液不凝,身上乾乾淨淨,一點外傷、一點中毒痕跡都沒有。」
「不是乾淨,是被人掃過尾巴。」雲歸遙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
她邁步上前,指尖懸於一具男屍眉心三寸之上。下一秒,她左眼暗金鏡紋爆出亮光,微光撕破黑暗。
可左瞳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空洞。
無陰氣、無殘息、無魂魄滯留、無抽離掙扎痕跡。這具屍體像是被人從頭到尾徹底滌盪乾淨,空空蕩蕩,連一絲陰氣都未曾留存。
「怎會如此?!」
雲歸遙吃了一驚,迅速移步女屍身前,重複試探。
結果一模一樣。
幾具軀體,竟變成了一具具空殼,乾淨至極,別無他物。
雲歸遙收回手,眉頭微蹙。
「看出什麼問題了?」溫時衍立刻湊上來,神色緊繃。
「什麼都沒剩下。」
「上次那七個人我雖未曾去查探過,但司長燼身上沾染著他們屍身上的死氣,可見犯案之人並未掃尾,可能還留了一點殘跡,我能順著痕跡追。」雲歸遙收回手,眸光沉定,「這次不一樣,所有殘留、所有氣息,被抹得一乾二淨。」
溫時衍臉色瞬間煞白:「對方是故意的?知道你的本事?」
「不止知道,還很懂。」雲歸遙抬眼,目光銳利,「精準擦掉所有魂魄痕跡,斬斷唯一線索。這人在醞釀一個大陰謀,而且,他知道我會參與進來。這人,有些本事,這世上竟有人會知曉我的手段!」
司長燼緩步上前,聲線低沉冷硬:「屍體查不出東西,那就去現場看看。活人藏不住尾巴。」
夜色沉如墨染,一輪寒月孤懸天幕。
冷白月光潑灑在官道之上,馬車揚蹄疾馳,車輪碾過夜色,捲起一路冷風,朝著西郊荒郊飛速奔去。
車廂里氣氛壓得極低,溫時衍憋了半天,低聲開口:「夫人,你這溯源查魂的本事,算得上獨門路子,沒幾個人清楚。兇手怎麼會精準規避?難不成是雲府內部有人泄密?」
「雲府的人只當我是厲鬼附身,他們怕我,卻不會查我。」雲歸遙靠著車壁,眼神清冷,「犯案之人,必定與我們有過接觸。」
司長燼淡淡接話,一語戳破關鍵:「那就兩種可能。要麼,親眼見過你施法。要麼,有人專門把你的底細賣給了他,我更傾向於前一種。」
幾人對視一眼,心裡有個大概擦測。
還真沒料到,有些人的手竟伸得這樣長,甚至不惜濫殺無辜。
馬車停在城西一處破廟。
夜風卷著荒草腐腥撲面而來,少了半截的廟門懸連半空,被狂風吹得吱呀怪響,斷牆之後野貓悽厲嘶鳴,荒寂之地鬼氣森森。
雲歸遙赤足踏過青苔濕滑的石板,步履沉穩踏入廟中。正中佛像殘破不堪,蒙塵積垢,供台荒蕪。地面殘留著大片暗沉血色輪廓,有是石灰粉畫過印記,依稀可見七人橫七豎八的死相,正是上一樁命案的現場。
她手指觸碰地面,左眼暗金鏡紋再度亮起。
這一次,她捕捉到了痕跡。
一縷極淡、幾近消散的陰寒氣息,裹挾著不屬於陽間的腐甜腐臭,若有若無縈繞在地。氣息微弱如殘煙,風一吹就要散盡。
雲歸遙循著氣息,快步穿過破敗的後門,踏入半人高的荒草之中。
一陣刺骨的陰寒從腳底竄上來,順著足尖經脈極速攀爬,如同千萬根冰針鑽進骨髓,雲歸遙自問登頂神座之後,無懼無怕,但此刻,一股令她心驚的恐懼席捲了她的鏡核。
下一秒,腳下地面轟然震顫,她發現腳下踩著的竟然是一個聚煞陣眼。
有人在此處設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