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胎
雲若雪仰天大笑,聲音粗獷洪亮,竟與天道之音隱隱相似。
雲若雪爭搶回一絲身體的主動權,又驚又懼,哭喊著問道:「你在說什麼,我娘他們怎麼樣了?」
那道聲音沒有回覆她,回答她的是雲歸遙:「你爹娘,還有你祖母,甚至我那三個糊塗哥哥,此時恐怕已經命喪九泉!而你,便是雲府第七人!」
雲歸遙暗暗慶幸,自己提前將大哥接進了將軍府,否則,死的恐怕就不是雲若雪了。
「哈哈哈,說的沒錯!」雲若雪的聲音又變成了粗獷的男聲,「那幾人皆殺孽纏身,本座所取之魂,皆是罪孽深重!所以不算濫殺無辜。」
「所以你在心虛什麼,你也知道你在濫殺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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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歸遙眼底閃過冰冷的寒氣,「我那三個哥哥雖然蠢,身上可沒有沾染血債。」雲歸遙眼底金芒閃爍,「所以,你一開始就對我設了天道騙局,什麼尋找孽鏡碎片,修復鏡身,不過是你掩人耳目專門為我設的局。」
「不虧為秦廣王殿鎮店之寶,果然聰慧,可惜,愚昧不堪,婦人之仁,千年之前為了一個男人不惜與整個天道作對!千年之後又如此冥頑不明!孽鏡聽令,本座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即刻斬殺司長燼,否則,等待你的就是鏡核徹底崩碎,最後一縷神魂徹底抹殺!」
話音剛落,雲若雪腹中凸起一小塊,左邊剛下去,右邊又凸起來,像是有東西在裡面翻身、蠕動。
青瓷碗「啪」地砸在地上,碎裂四濺。
雲若雪直直癱坐下去,恢復了她尖銳的痛呼聲,她抱著小腹在地上打滾。
全場死寂。
溫時衍頭皮發麻,身為仵作,他驗屍驗了那麼多,從來沒見過這般詭異地場景,這胎兒一月有餘,怎麼可能會有胎動。
月色寒涼,司長燼周身氣壓壓到極致,他盯著雲若雪那副詭異模樣,眼底殺意翻湧。
鬼胎蠕動,一縷縷幽黑的煞氣凝聚成實質,化作一枚漆黑的鎖鏈,對準雲歸遙發間的骨簪。
"嗡——"
骨簪震顫,發出悲鳴。
那鬼胎與雲歸遙有血脈同源之氣,骨簪在這種血脈牽引下竟無法抵抗。
那是司長燼脊骨所化,千年來護她殘魂不滅的聖物,此刻卻在鬼胎的牽引下,一寸寸、一毫毫,自雲歸遙的鬢髮間被強行抽離。
"還我——!"
雲歸遙伸手去抓,指尖卻穿透了那縷虛化的黑霧。
骨簪離體的瞬間,她神魂撕裂般疼痛,左眼的孽鏡金芒驟黯,裂痕瘋狂蔓延,黑紋如藤蔓般爬滿她的面頰。識海深處,天道鎖鏈再度絞緊,勒入神魂的劇痛讓她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以孽鏡殘魂,祭鬼煞之胎!"
天道意志自雲若雪腹中轟然炸開,億萬鬼哭在將軍府的夜空中肆虐,烏雲鋪天蓋地吞噬了星月。
一道九幽裂縫自雲歸遙腳下撕裂開來!
金粉般的神魂碎片從她崩裂的鏡核中迸散飛濺,又被地底湧出的漆黑煞氣一卷,盡數拖入無底的深淵。
她看見司長燼朝她伸出手,那張永遠冷硬的臉第一次被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懼撕裂。
"遙兒——!"
她看見他的指尖擦過自己的衣角,卻只抓住了一縷消散的金芒。
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入目是永夜般的血色蒼穹,腳下是漂浮著無數殘魂骸骨的冥河,遠方傳來萬鬼的哭嚎與嘶吼,那聲音熟悉又遙遠,像是從千年前的廢墟中傳來。
曾幾何時,她就是被這些厲鬼怨氣分食殆盡。
曾幾何時,她的神魂碎片曾散落在九幽的大地上,每一縷都承載著一塊破碎的記憶。
她看到了——
千年前。
血色戰場,天罰降臨。
司長燼以殺止殺,平定亂世戰亂升神位,萬民跪拜,信仰之力凌駕於天道之上,天道降下神罰,欲滅其神魂。那道偉岸的身影被鎖在懲天柱上,懲天鏈貫穿鎖骨,當著萬神的面受誅神鞭刑,受七七四十九道雷罰。
她身為孽鏡,親眼看著他每一世平定亂世,百姓安居樂業。
閒暇之時,她便是瞧著那道殺伐果斷地身影,在沙場浴血奮戰,那個神一樣的身軀,早已悄然銘刻在鏡核深處。
而他,早已發現她的窺探,發現她時不時的出手相助,卻不曾制止。
神罰降下的那一刻,她化身鏡面,生生擋下四十九道雷罰!
司長燼眼睜睜地看著孽鏡碎裂,鏡靈破碎成千萬片,被天道打入九幽!
他神力爆發,不惜崩裂天地秩序,掙斷束縛!吞噬九幽陰煞,殺穿九幽,只為護她一縷殘魂。
天地秩序崩壞,萬神圍誅,他將她帶到輪迴井處,不再反抗,含淚握緊手中最後一縷神魂,任由諸神攻擊加身,口吐鮮血,將畢生神力凝於脊骨,親手斬斷自身脊骨,在最後一刻將她投入輪迴井,用最後的神力斬斷輪迴路,制止萬神追蹤。
那道巍峨如山的戰神終於崩塌,趴伏在泥土裡,再也直不起脊樑。
天道敕令:【戰神司長燼,以殺止殺,屠戮過重,生靈死傷無數。其功蓋當世,萬民歸心,信仰凌駕天道,亂天序、逆天威。
今定其罪:殺孽滔天,崩毀三界秩序,自墜魔道,必遭天譴。
廢神位、封神魂、墮入凡塵,生生世世受萬煞噬心之罰,擔萬世業孽,直至徹底抹殺。】
可是那諸天神佛卻沒料到,重新化為凡胎的戰神,竟一次次平定戰亂,神魂不但不散,反而越發穩固,而九幽崩裂,萬鬼作亂,天道秩序卻沒了戰神鎮壓而瀕臨徹底崩裂,他們需要徹底抹殺戰神,誕生新的戰魂來重建秩序。
她看著自己殘破的鏡魂在冥河中沉浮,那些被刻意封印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回——
他殺穿九幽,從億萬惡鬼的口中搶回她最後一縷殘魂;他將萬千煞氣吞入體內,任由魔氣陰煞侵蝕神魂,只為了維繫她那縷隨時會熄滅的微光;他因此從神壇墜落,成了天道口中的"魔",被萬神唾棄追殺。
而她那最後一縷微弱的鏡靈,被骨簪將神魂蘊養的趨於完整,卻被天道操縱著,將那根由他脊骨所化的骨簪刺入他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