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九幽萬鬼臣服,天道秩序重組


  雲歸遙緩緩睜眼,感受著孽鏡鏡核上的溫潤神力,眼底的裂痕紋路卻淡了許多,她的左眼深處,那面破碎了千年的孽鏡,正緩緩癒合。

  代表著天道神罰的金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神韻流轉的青碧之色,晶瑩剔透,可照見九幽。

  新的天道認可了她的審判權,三界有了新的規則,秩序重塑,輪迴新生,孽鏡重塑。

  司長燼站在她身側,與她並肩望向庭院外即將破曉的天際。

  "結束了?"她問。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開始了。"他答,握住她的手,與她一同迎接黎明,"我們的,新生。"

  天邊翻起魚肚白。

  金光刺破長夜,晨露滴落枝頭。九幽的萬鬼順著輪迴通道安然離去,人間那些被怨氣籠罩的角落,正在被新的規則一寸寸照亮。

  雲歸遙回頭,對上男人盛滿晨光的墨眸。

  看到自己整個人都映在其中。

  流光自天穹墜落的一個月後,一道聖旨由宮中快馬送出,徑直送入將軍府。

  皇帝親筆御批的明黃捲軸上,硃砂印璽鮮紅如血。

  司長燼跪在堂前接過聖旨時,門外黑甲衛押送著五花大綁的二皇子司明軒跪在青石板上,口中塞著麻布,滿目猩紅不甘,卻發不出半句申辯。

  周圍的百姓對其指指點點,這才知曉之前戰敗的真相。

  謝冷月藏在密信夾層中的北燕往來書信、雲歸遙從王氏暗格里翻出的兵器帳冊、以及春雪生前從雲景行屋中偷出的那份靖王府密函,三樣鐵證一字排開,呈於御案之上。

  皇帝握著那半塊復刻虎符久久不語。

  最終揮手,將司明軒貶為庶人,圈禁於皇陵偏殿,終身不得踏出半步。

  二皇子黨羽在朝堂上被連根拔起,禮部尚書摘了官帽,禁軍統領趙元押入天牢。而謝家蒙冤十餘年的舊案,由大理寺重審三日便翻了案,先太傅謝崇光的牌位被請入忠烈祠,御賜金匾懸於謝家舊宅門楣之上。

  謝冷月聽到消息時正在給雲崖縫補衣裳,針尖扎破指尖,血珠滾落在縫了一半的袖口上。她沒哭,只是攥著那根針坐了很久。

  雲清晏推著輪椅從身後過來,將她擁抱入懷,輕聲道:"往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與此同時,被新規則滌盪過的九幽裂縫在雲府地下轟然碎裂。那些被王氏母子害死的冤魂得了孽鏡台的指引,終於能親手清算積壓多年的血債。一夜之間,尚書府的朱門被陰風撞開,紅綢化白綾,滿院慘叫聲徹夜不息。

  次日天明,雲府已是座死宅。

  王氏與雲老夫人的屍體蜷縮在後院枯井旁,臉上的表情凝在極致的驚恐中,仿佛死前見到了這世間最可怖的景象。雲仲謙倒在書房,手裡還攥著一封沒來得及送出的求救信。雲景行手中握刀,死相最為悽慘,直接用刀將自己凌遲,血流成河……

  天道撒了謊,雲府第三處九幽裂縫,他還沒來得及抽取那些人的魂魄,但惡有惡報,這些人終究難逃一死。

  而那三個曾經指著雲歸遙的鼻子罵她"陰邪不詳"的哥哥,則被溫時衍翻遍廢墟找到時,雖然渾身是傷、嚇破了膽,卻還剩一口氣吊著。

  司長燼將他們安置在將軍府偏院時,雲歸遙只遠遠瞥了一眼。

  "夫人,她們那般待你,你為什麼還要救他們?"紫鸞小聲問。

  雲歸遙腳步不停,語氣淡得像風:"萬事因果輪迴,當年替他們擋了死劫是因,他們因我被天道利用是果。我不願與他們再有糾葛,往後他們是死是活,與我無關。況且雲府嫡系,總要留個後。"

  雲清晏在廢墟中尋到雲府最後一塊族譜殘頁時,將族譜脆黃的紙邊捏得發皺。

  那頁紙上"雲清晏"三個字墨跡清晰,旁邊本該寫著他生母柳書昀的地方,卻被人用刀划去了,又覆了一層薄薄的墨,勉強描著"王鳳英"的舊痕。

  他將那頁族譜折好,放入懷中。

  三日後,聖旨再下:雲清晏承襲雲府爵位,賜婚謝太傅千金謝冷月。

  謝冷月帶著雲崖搬進新的雲府時,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春雪當年埋陶罐的地方已經平整如初。

  雲崖蹲在樹下用小鏟子挖土,忽然挖出一個生了銅綠的舊鎖,裡面是春雪那封沒能送出去的信,雨水浸透了紙面,字跡模糊了大半,但"少爺保重"四個字還依稀可辨。

  雲清晏把那封信收進木匣,鎖進書房抽屜的最深處。

  溫時衍提著藥箱日日往雲府跑,摺扇敲在輪椅扶手上發出"嗒嗒"脆響。

  他說雲清晏的腿骨當年沒斷徹底,只是筋脈淤堵日久,錯位的骨頭被新長的骨痂包住。他將斷骨打斷重接,用了大半月的針,又開了幾副虎狼之藥,每日逼著雲清晏喝。

  "疼就對了。"溫時衍翻個白眼,"不疼說明那雙腿真廢了。"

  一個月後的清晨,雲清晏醒來時,感覺到腳趾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刺癢。他怔了很久,然後慢慢、慢慢地,曲了一下膝蓋。

  謝冷月端著藥碗推門進來,看見他赤腳踩在床沿邊的青磚地面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藥碗從她手裡滑落,碎了一地。

  "清晏——"謝冷月的眼淚奪眶而出。

  雲崖聞聲跑進來,圓乎乎的右手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頭咧著嘴笑:"爹爹站起來了!"

  雲清晏腿還軟得發抖,站不到半柱香就不得不坐下,但那雙腿,實實在在地有了知覺。半個月後,他已經能拄著拐杖走過一整條迴廊;又過半月,他丟開拐杖後,跌跌撞撞走向第一個人,便是謝冷月。

  "冷月,"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語氣很輕很輕,"我欠你這個婚約,欠了六年。"

  婚禮定在秋日。

  天高雲淡,桂花開滿院牆,雲府被賜下新的宅邸。

  謝冷月穿著那件遲到了六年的嫁衣,紅綢的裙擺上繡著大片纏枝並蒂蓮,出自雲仙閣新來的繡娘之手。雲崖換了一身簇新的小紅袍,空蕩蕩的左邊袖口被精心縫好了收邊,另一隻小手攥著喜果籃子,跟在母親身後一路撒滿了花生桂圓。

  雲歸遙坐在主賓席上,難得換了一身暗紅暗金紋的廣袖長裙,長發挽成隨雲髻,玉髓般凝白的骨簪斜插在發間,簪尾一截金芒在日光下泛著暖光。

  司長燼坐在她身側,玄色錦袍的袖口與她指尖相觸。

  新人拜堂時,雲崖被司長燼一把撈起來架在肩頭看熱鬧,小孩子咯咯笑著伸手去夠高處的喜花。

  司長燼仰頭將花枝折下來遞給他,動作行雲流水。

  雲歸遙側目看著他,眼底金紋安靜流轉,嘴角的弧度很淺,卻真真切切地在笑。

  拜完天地,謝冷月從蓋頭下偷偷望過來,目光正好和雲歸遙對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隔著滿堂賓客喧鬧的人聲,鄭重其事地對著雲歸遙的方向深深一揖。

  雲歸遙沒有躲,微微頷首受了她這一禮。

  司長燼的指尖輕輕勾住她的尾指,力道不重,卻握得很穩。

  "笑什麼?"

  他低頭問。

  雲歸遙收回目光,看著兩隻交握的手,又抬起眼望向前方正被眾人起鬨著掀蓋頭的新人,聲音很輕:"沒什麼,覺得做人,其實也挺好。"

  廳堂外,秋風卷著桂花落在青石地上,雲崖的笑聲和賓客的道賀聲混在一起。窗外天光晴好,雲淡風輕,萬里無雲。

  司長燼收緊手指,十指相扣。

  "確實挺好。"

  她沒掙開,反而微微側過手心,和他掌心相貼。

  那根曾染過血的骨簪,此刻安靜地臥在發間,簪身流轉著一道溫潤的金光,像是這世間所有破碎過的東西,都找到了重新癒合的方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