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
四面八方吹過來的風灌進陸靈萱的領口，冷得她打了一個哆嗦。
驀地睜開眼。
她跌坐在路中間。
後腦勺處還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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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靈萱看著空蕩蕩的懷裡，霍然起身。
那天晚上，她抱著一直哭的蓁蓁親自盯著藥爐，已經整整三天三夜不曾合過眼了。
爐火暖烘烘的，藥香熏得人眼皮發沉。
模糊間，她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來不及回頭，後腦勺就挨了一棍子，護著蓁蓁倒下來，眼睜睜看著一雙熟悉的鞋子踢翻了爐子，火苗蔓延……
她竟然，沒死？！這是干到哪兒來了？
「怎麼，考慮好了要跟我回家？放心，只要你跟我走，我保你後半生吃香的喝辣的！」
小姑娘吊兒郎當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輕佻地像個逛花樓的浪蕩子。
陸靈萱皺著眉頭抬頭，這才發覺，周圍已經被過路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而正前方，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騎著毛色鋥亮的白馬，手持馬鞭、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她扎著高馬尾，白淨的小臉微抬，身上那件火狐裘紅的惹眼。
明明是嬰兒肥未褪的年紀，杏眼櫻唇，嘴角卻叼著吊兒郎當的笑容。
陸靈萱又皺了眉，她小小年紀，卻不知從哪兒學來紈絝子弟的做派，這誰家的閨女，難道父母不管教不成？
等等，小姑娘這張臉——
陸靈萱震驚地發現，這小姑娘和小時候的她至少有七八分像，就像在照鏡子。
而且小姑娘腰間掛著的絡子，竟然是自己給剛出生的女兒蓁蓁打的那個！
那是她第一次學著打絡子，手藝丑的慘不忍睹，她不可能認錯的！
她的蓁蓁，竟已經這麼大了？！
片刻的怔愣，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
「造孽喲，這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婦人，遇上葉家人，算她倒霉。」
「還以為這葉家小姐之前跟公主在南風館為了一個小倌大打出手已經夠荒唐了，如今還當街搶女人？」
「可不是嘛，這也太荒唐了，葷素不忌，沒娘教果然不行！」
葉家小姐？
在南風館，為了一個小倌，跟公主大打出手？
陸靈萱嘴角抽了抽，正要說話，那葉蓁蓁便不悅地甩動手上的鞭子。
「唰」一聲破空，周遭圍觀的百姓避如蛇蠍地朝著兩邊退開。
「吵什麼？沒看她自己願意跟我走的嗎？」
正在此時。
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小丫鬟一路小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著，「小姐，小姐不好了！公主帶著人去瀟湘館，要把雲公子強行搶走！」
馬背上的葉蓁蓁臉色一怒，「這個李宜雙究竟想幹什麼？上次打了一架還不長教訓嗎？」
話音落，一甩鞭子，就策馬奔了出去，還不忘了回頭衝著陸靈萱喊道，「你先去鎮北侯府等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消失的看不見了。
陸靈萱想追都追不上。
而原本圍在四周的路人，也都散了
離開時，還都同情的看了陸靈萱一眼。
但還是有一位買菜的大娘，好心地提醒她——
「閨女，趁那葉家小姐走了，你趕緊回家吧。」
「要是被她再遇到，可沒你什麼好果子吃的。」
「大娘。」陸靈萱趕緊拉住那好心人問，「方才那姑娘怎麼了，怎麼你們都這麼怕她？」
「你不知道？」田大娘詫異的打量她一眼，「看你這身打扮，你是剛從外地來的吧。」
陸靈萱沒說話，她又接著道，「難怪你不怕葉家人呢。」
「你可不知道，那是鎮北侯府葉家的小姐，大名葉蓁蓁，是京城裡有名的鬼見愁！」
鬼見愁？
陸靈萱心裡一緊，追問道，「這盛京城裡，有幾個鎮北侯府葉家？是葉峋的那個葉家？」
田大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葉峋是鎮北侯，連忙捂住她的嘴。
「可不敢直呼那位的大名！鎮北侯府葉家就一個，沒有第二個。」
「自從侯府那位少夫人失蹤之後，葉侯爺就一直在四處尋找。」
「後來老侯爺過世，他雖然襲爵，但這些年一直在皇城司，哪裡有空管侯府的事？」
侯府少夫人，失蹤十三年？
陸靈萱心裡「咯噔」一下，她不但沒死，還一夢十三年？
「大娘，你說的侯府少夫人可是葉峋的原配，陸氏夫人？」
「正是。說起來，我們家當年就受過陸夫人的恩惠。」
田大娘一臉感慨。
「那年災荒，要不是陸夫人施粥，我們家兩個孩子早就餓死了。」
「可惜……一場大火，葉家燒了個乾淨，陸夫人更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陸靈萱一雙眼睛睜圓，難以抑制心中的震撼。
方才那個小姑娘，真的是她的蓁蓁！
陸靈萱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大娘，葉家小姐才十四歲，你為何說她是鬼見愁？」
「噓，小點聲。那葉家人可不是好相與的。」田大娘連忙示意她小聲。
「就剛才那葉家小姐，你別瞧她如今才十四歲，卻拜了個武師父，學了一身飛檐走壁的本事。」
說著，田大娘露出個後怕的表情，「如今盛京城裡，提起葉家小姐，就沒有不頭疼的。」
「武藝？」陸靈萱不可思議地睜圓了眼睛，「誰讓她學的？拜的哪位師父？學的哪門哪派？」
「這就不知道了，侯府的事，哪裡是咱們平頭老百姓能知道的。」
田大娘嘆了口氣，又壓低聲音道，「上個月在街上，有個賣糖葫蘆的不小心蹭了葉小姐的袖子，她不由分說就抽了人家一鞭子。……」
說著，左右看看，又道，「還把人家的攤子都給掀了。你算運氣好的了。」
陸靈萱算是聽明白了。
大娘的意思是，幸好有事情打斷了葉蓁蓁帶她回侯府，否則她也得遭殃！
她的蓁蓁怎麼會被教成這樣？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陸靈萱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但又突然想起來，方才路人議論的那些閒話——
「這葉家小姐之前跟公主在南風館為了一個小倌大打出手」。
她猛的撰緊田大娘的手，「大娘，方才他們說，葉蓁蓁跟公主為了一個小倌大打出手，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