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紈絝
「你說那個，那就更荒唐了。」
田大娘尷尬一笑，跟她解釋了一下。
「前些日子，葉小姐在南風館，看上了一個貌美的小倌雲公子，想把人帶走。」
「誰曾想呢，安樂公主也看上了那小倌，這二位在南風館裡大鬧了一場。」
「蓁蓁才十四歲，就已經學會在南風館跟公主搶男人？」
陸靈萱臉色一青，難以置信。
「她的名聲不要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悶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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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面前要是有面鏡子，她便能看見，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
田大娘被她嚇了一跳，「閨女，你認識葉家人？」
陸靈萱閉上眼，深深吸口氣，再睜開，才勉強壓住了怒火。
「葉家，我高攀不起！」她幾乎咬牙切齒。
「這倒是，不過葉家小姐都不算什麼，她那個哥哥才出格呢。」
田大娘沒聽出她的話外音，左顧右盼，見沒人注意，拉著她在一旁小聲說話。
「你不知道，那葉家公子葉淮安，那才是離經叛道。」
陸靈萱額頭又是一跳，「那個葉淮安，他都做了什麼？」
「就是那些世家子弟常做的事，眠花宿柳，夜宿青樓。」
田大娘不以為意地道，「前些日子他在眠花樓，為了跟平陽侯家的公子搶一個唱曲的姑娘，一擲千金。」
「……一擲，千金？」陸靈萱的表情差點控制不住，「他這個年紀，不讀書，不考功名？」
「葉公子都被國子監趕出來了，還讀什麼書的？」田大娘忍不住笑出聲，「再說了，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就算不讀書也能謀個好前程的。」
陸靈萱急道，「他，他為何被國子監趕出來？」
眠花宿柳名聲固然不好，但也遠沒有到被國子監掃地出門的地步。
「閨女，你不知道，上次他把永寧伯家的小兒子鼻樑打斷了。」
「人家找上門來，他往門口一站，叉著腰說『我爹是葉峋』——」
「人家告到衙門裡，可葉家的人誰敢管？我那個在衙門當差的兒子說，京兆府的大人也只敢和稀泥。」
「後來永寧伯夫人找到國子監，希望先生夫子們能給個公道，誰知葉公子還說夫子只是個沒出息的酸腐文人，沒有資格教育他，把夫子當場氣暈倒了。如今，大伙兒都管他叫——」
田大娘頓了下，接著道，「盛京第一紈絝。」
盛京第一紈絝。
陸靈萱氣極反笑，「好，好好好，好你個葉明軒！你是會教孩子的！」
她的蓁蓁，明明是那么小一個糯米糰子，如今變成了一個動不動拿鞭子抽人的刁蠻大小姐。
她的安兒，三歲便啟蒙了，一目十行，過目不忘。
本應該前途無量的孩子，如今竟然成了個放浪形骸的紈絝子弟？！
「葉明軒，你可真是個好樣的，讓我找到你，非剝了你的皮不可！」
「閨女，你怎麼了？」田大娘虎軀一震，她剛剛說，要剝誰的皮？
陸靈萱攥緊拳頭，胸腔劇烈起伏，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怒火壓回胸腔里。
「大娘，您知道那個南風館怎麼走嗎？麻煩帶路！」
「閨女，你去那地方幹什麼？」
「當然是帶我女兒回家！」陸靈萱咬牙切齒道。
葉峋和葉淮安的事情可以往後放放。
可她的蓁蓁，方才匆忙離開是因為公主。
萬一她們為了一個男人大打出手的事情鬧大了，她一個姑娘家以後名聲還要不要了？！
田大娘看她一臉想砍人的樣子，連忙前頭帶路。
……
盛京城最熱鬧的春風巷，脂粉氣裹著絲竹聲，從窗戶縫裡往外溢，整條街巷都似乎被這脂粉氣浸透了。
陸靈萱站在那棟三層小樓前，仰頭看了一眼匾額上「瀟湘館」三個字。
匾額下面還掛著一排粉色的燈籠，燈籠上畫的是極為不含蓄的風花雪月。
畫上的少年郎們皆是容貌姣好，衣裳半褪。
甚至有一幅是仰躺在榻上，只腰上蓋了一塊遮羞布的。
陸靈萱只看了一眼，便別開目光，太陽穴又開始突突地跳起來。
田大娘一把年紀了，看見那些露骨的燈籠，也不好意思地別開眼。
瀟湘館。
南風館只是個泛稱，實際上這個地方叫瀟湘館，是城中貴眷瀟灑快活的地方。
陸靈萱年少時，盛京中一些守寡的貴眷，和皇室的郡主公主們，就愛來這種地方消遣。
還有專供男人取樂的小倌館。
沒想到，她少年時候都不曾進過這種風月地。
如今孩子都兩個了，反倒要踏進這種地方來！
陸靈萱的拳頭都硬了。
心說，等把蓁蓁拽回家去，定要葉峋那個狗東西好看！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門口兩個膀大腰圓的守衛，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
「站住！」
左邊那個伸手一攔，「你幹什麼的？」
「我找人。」陸靈萱把準備好的說辭端出來。
「葉家小姐葉蓁蓁，她在裡面吧？煩請通報一聲——」
「葉家小姐？」右邊那個嗤地笑了出來。
目光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打量了兩個來回，鄙夷道，「葉家小姐的朋友，怎麼會是個來討飯的？」
陸靈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衣裳料子是尋常的細棉布，袖口都磨白了，袖口沾著藥漬。
裙擺上全是灰，鞋面上還有泥點子。
雙手倒是白皙細嫩，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齊齊，但還沾著一點熬藥時蹭到的爐灰。
她知道自己的裝扮，和出入瀟湘館的那些貴眷們比起來，確實像是個要飯的。
但她現在沒有時間與他們爭論。
「我不是她的朋友，是她家裡人，有要緊事找她。」
陸靈萱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把葉小姐請出來，我可以當面對峙，證明我的身份。」
「你看我們傻不成，葉小姐是什麼人，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守門兩人凶神惡煞的板起臉，又說道，「識趣的趕緊滾，否則我們動起手來，可沒有輕重。」
田大娘也好心勸道，「閨女，你不是說跟這葉家人沒關係嗎，怎麼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見這葉家小姐？」
「大娘，方才我說的那是氣話，其實我就是那葉小姐的親娘。」陸靈萱解釋道。
田大娘張了張嘴，這句話對她的衝擊有點大，她一下反應不過來。
而瀟湘館守門的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葉家小姐的親娘？就你？」
「撒謊之前也打打草稿吧，你好歹照照鏡子啊，看看你那張臉，是十幾歲人的娘的樣子嗎？」
陸靈萱氣的一滯，「……」
她無法反駁，因為現在的她，就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要不咱們先回吧？」田大娘低聲勸道，「這兩個人看起來不是省油的燈，你要是硬闖，怕是不好辦。」
「我……」
陸靈萱正要說話，瀟湘館裡突然傳出「嘭」地一聲巨響，打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