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打出去
鎮北侯府。
看著陌生的地方，和燙金的匾額，陸靈萱有種不真實感。
葉家的匾額明明染著歲月的風霜，如今的瞧著，卻是簇新的。
新的，和她認識的葉家門臉，已經全然不一樣了。
不過也是，照劉三兒說的，如今的鎮北侯府，是在另外一處地方，重新蓋起來的。
劉三兒說，十三年前侯府里突起大火。
當時還是身為鎮北侯世子的葉峋，帶著下人拼命救出尚在襁褓中的葉蓁蓁，還有六歲葉淮安。
卻遍尋不到少夫人陸氏的下落。
侯府也在那一把大火中燒成了廢墟，半條巷子都燒著了。
事後，侯府的廢墟被葉世子翻了個底朝天，終於查到起火的地方，就是當時主院耳房。
那是陸靈萱給女兒熬藥的地方
而起火原因，是藥爐翻倒，引燃了旁邊的柴薪，還有旁的家具和窗簾等物。
也是天乾物燥，才引發如此大火。
起火原因找到了，卻唯獨熬藥的陸少夫人，遍尋無蹤。
就像是憑空消失，連屍骨都不曾留下。
劉三兒說話時，葉蓁蓁撇了嘴，眼底流露出一絲倔強，像是不願意被人提起這些往事。
而陸靈萱只是恍惚的這麼功夫，劉三兒已經下車上前叩門。
「叩叩叩。」
門房探出半個腦袋，看見劉三兒的皂衣，態度還算客氣。
但聽他說是送「葉家夫人」回來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等著！」
門房傲氣地丟下一句，隨即「嘭」地一聲關了門。
馬車裡。
被陸靈萱按住的葉蓁蓁惱道，「為什麼要攔著我？我回自己家，你們還要多此一舉叫什麼門？」
「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待會兒你就在一旁看著就行，不需要你出面。」
葉蓁蓁想反駁，但對上陸靈萱不容置疑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把餘下的話咽回肚子裡去。
陸靈萱隨後下了馬車，但還吩咐葉蓁蓁和田大娘在車上等著。
葉蓁蓁原是不情願的。
可也不知為何，這人頂著一張大不了她幾歲的臉，卻總能說出讓她無法反駁的話。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侯府的門才重新開了。
出來的卻是一群七八個家丁，一字排開，都手持棍棒，凶神惡煞。
隨後，一個年紀輕輕卻渾身珠光寶氣的姑娘，又在四個丫鬟、兩個婆子的簇擁下，慢慢騰騰地走了出來。
那姑娘生的鵝蛋臉，柳葉眉。
頭上戴著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身上披著狐裘，通身的氣派比一些正經的大家夫人還足些。
就是眼睛是一雙吊梢眼，通身的貴氣都遮不住她身上的刻薄。
陸靈萱只覺得她眼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她是誰。
劉三兒連忙低聲解釋道，「這就是如今侯府管家的陳嫣陳姑娘。」
原來是她。
陸靈萱沒吭聲，她在看陳嫣頭上的簪子。
那支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是她嫁進葉家時帶來的嫁妝，一共六支。
將來自然是要傳給她的兒媳婦和女兒的。
如今，她那極其珍貴的嫁妝，竟然戴在陳嫣這麼一個外人的頭上。
陳嫣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簪子，然後才意識到這個動作不妥，臉色尷尬地，又連忙把手放下來。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沒什麼，就是看沐猴而冠，怪新鮮的。」
陳嫣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明白她說的什麼，逕自看向劉三兒。
「不是說，有不長眼的人自稱說自己是鎮北侯府葉家的夫人？人在哪兒？」
「陳姑娘，就是這位大嫂。」
劉三兒連忙拱了拱手，很是恭敬。
「她確實是和府上當年留在衙門那幅畫像上那位夫人，長的一模一樣——」
話還未說完，陳嫣就毫不客氣地抬手打斷他，「就是這個人？」
陳嫣挑了下眉，問劉三兒時，有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她又睨了陸靈萱一眼
看到她的棉布衣裳，和沾著爐灰的裙擺，忍不住嗤笑一聲，仿佛她是什麼窮瘋了的騙子。
「這年頭什麼騙子都有，撿張畫像就敢來認親。」
「我那表姨都走失十三年了，這些年自稱是侯夫人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難不成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我們就得認？」
說著，她神色越發不善地盯著陸靈萱，嘴角叼著嘲諷，「你今年多大了？你可知道，我那表姨今年何許年紀？」
陸靈萱慢慢悠悠抬了眼皮，對上陳嫣，嘴角逸出一絲諷刺和輕蔑。
「這鎮北侯府何時輪得到你來做主了？你也配跟我說話？把侯府正經的主子給我叫出來。」
「你放肆！」
「你放肆！」
陳嫣和陸靈萱先後開口。
陳嫣的氣勢被陸靈萱壓下去一頭，氣的她直跳腳。
「住口！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大嫂——」
劉三兒小聲地幾乎哀求，「……大嫂，別，別惹惱陳姑娘，我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了，這可是鎮北侯府葉家……」
「我說的是事實。」陸靈萱一臉淡定，「堂堂鎮北侯府，何時輪到一個不相干的人發號施令。」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混帳！」
陳嫣氣的七竅生煙！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但你騙人之前也不先做做功課，我那個表姨如今是什麼年紀了！」
「她失蹤這麼多年，早都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就算你還活著，你看看你那張臉，像三十幾歲的人嗎？」
她身後趾高氣揚的丫鬟也跟著附和道，「就是，像你這麼不長眼的人，我們小姐見得多了！」
有了丫鬟幫腔，陳嫣越發得意地揚起下顎。
「識相的趁早趕緊滾，別等我叫人把你送官！」
劉三兒臉色也微微一遍，連忙陪著笑臉道，「陳姑娘，這位大嫂確實和侯府走失的陸夫人極為相似。」
「說不定真有關係呢，要不您看一眼——」
「看什麼？」陳嫣冷冷打斷他。
「你別以為你穿著這身皂衣我就不敢對你怎麼著！」
「青天白日就敢帶著騙子上門招搖撞騙，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你一個小小衙役撒野的地方嗎？」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陸靈萱臉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
「你的確有幾分姿色，但你以為這些年就沒有長得有姿色的人找過侯府嗎？」
「也不去打聽打聽，那些冒充陸氏的人，最後都是什麼下場！」
陳嫣抬手一招，「來人，把這個騙子給我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