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縱女行兇,目無君上


  陸靈萱在桌邊坐下。

  錦雀都要追出去了,又退了回來。

  「……夫人,小姐她,其實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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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麼多年,她,她一個人也……」很不容易。

  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陸靈萱,「很不容易」這四個字,她就是有點說不出。

  「我知道。」

  陸靈萱淡淡擺手。

  「你去陪她吧,我這裡不用人照顧。」

  「是,夫人。」

  錦雀連忙行了個禮,便追了出去。

  她已經很好地接受了自家小姐有一個大不了幾歲的娘的現實了。

  堂屋安靜下來。

  靜謐得,透出一種莫名的淒涼之感。

  陸靈萱在那兒坐了許久,忽然覺得臉上涼涼的,用手一抹,竟是淚痕。

  她吐出一口濁氣。

  「這麼好的菜,浪費可惜了。」

  「他們不吃,我自己吃。」

  陸靈萱執起銀箸,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

  吃獨食的唯一壞處就是,吃撐了。

  回房的時候,陸靈萱都是扶著牆回去的。

  至於她回房之後,那窸窸窣窣的,偷偷去堂屋看還有沒有飯菜剩下的小動靜,她就沒管了。

  她消失了十三娘,哪兒那麼容易就讓他們接受她完好無損地回來了,而且還沒有變老。

  最初嫁到侯府的時候,她和葉峋如膠似漆,蜜裡調油。

  但日子也並不都是甜蜜的。

  她的出身便備受詬病。

  只因葉峋是侯府的世子,是鎮北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而她陸靈萱,只是區區商賈之女。

  哪怕陸家的生意,已經做到了大江南北,為江南首富。

  但在這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年代,江南首富,依舊只是貴人們眼中的不入流。

  可偏偏天上下了紅雨,這婚事砸在她頭上。

  早年老侯爺奉旨下江南辦差,遭人設計陷害,被行商路過的父親所救。

  他為表感激,遂提出讓自己的孫兒迎娶父親女兒的決定。

  這樁婚事,當年的侯爺是不願意的,所以一直不曾提及。

  但因為老爺在那,侯爺夫妻倆也沒辦法越過他,重新給葉峋議親。

  直到後來,老侯爺病重,彌留之際想見到孫子成親,這才重提舊事。

  不過,爹娘就生育了她和姐姐兩姊妹。

  葉家的消息送到陸家時,長姐早已成親,孩子也都已經兩個了。

  所以這樁親事便落到了她頭上。

  她是帶著陸家半數的家產嫁入侯府的。

  爹娘擔心她商賈之女的身份,在侯府受人欺負,便給了她許多的嫁妝。

  但即便這樣,婆母依舊看她不順眼。

  所以一開始懷上孩子時,並沒有那麼順利。

  「罷了。往事已矣。」

  屋裡的炭燒得旺旺的。

  陸靈萱消食消的差不多,便鑽進了軟軟的被窩裡。

  感覺她已經好久沒有睡過這麼舒服的床了。

  她美美睡了一覺。

  無夢香甜到天亮。

  她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也一時間恍惚——

  時間真的過去十三娘了嗎?

  不過,她很快就被外面傳來的動靜叫醒了。

  「小姐,天氣冷。你練武也得多穿一件。」

  是錦雀是聲音,嘰嘰喳喳的,像個操心的老太婆。

  「穿那麼多,我還怎麼能施展開拳腳?」

  不耐煩的語氣,是葉蓁蓁本蓁。

  陸靈萱頭髮未梳,就這麼披散著,走到窗前。

  推開窗。

  一股風迎面吹來。

  她沒有把窗戶全打開。

  只開了一半,坐著正好看見院裡的情景。

  晨風裡,女兒把一套拳法耍得虎虎生風。

  風吹動她高高豎起的馬尾,她衣著單薄,一身粉色的單薄勁裝,卻沒有絲毫的畏縮。

  陸靈萱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恍惚間回到當年剛剛成親的時光——

  最初嫁到侯府的時候,她也是這樣。

  坐在屋裡,看著葉峋在外面練拳健體的。

  鎮北侯府是軍功封的勳爵,所以有習武的傳統。

  只是到了葉峋這一代,他喜歡讀書作畫,更甚於習武騎射,所以也沒有早早去軍營鍛鍊。

  只是還保留了強身健體的習慣。

  沒想到。

  如今的葉峋,竟然放棄了他最喜歡的。

  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徑。

  皇城司,指揮使。

  她其實很難想像出來,葉峋那樣與人為善、幾乎從不與人臉紅的性子,是如何坐上那個位置的。

  如今的他,又是個什麼樣子。

  「啪。」

  有什麼東西擊中了窗欞。

  陸靈萱愣愣抬頭,便見葉蓁蓁衝著她揮手示意。

  「要出來一起練練嗎?」

  「不了。」

  陸靈萱拒絕道。

  「時候不早了,你收拾一下,該進宮了。」

  院子裡,原本一臉笑容的葉蓁蓁愣在當場。

  「你,你竟然還沒打消讓我進宮道歉的念頭?!」

  「我不會打消,也不可能打消。」

  陸靈萱淡定陳述事實。

  「自己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

  「即便你打的不是公主,只是路上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我也是讓你上門去賠罪的。」

  「不可能,我不去——」

  葉蓁蓁氣呼呼說著,大步流星朝這邊走來。

  「這件事明明是李宜雙有錯在先,我才打她的,我憑什麼跟她道歉?!」

  葉蓁蓁一把拉高了窗子,和陸靈萱對視。

  「而且她也打我了!」

  「你別看她當時被我踩在地上,我之前也被她打了兩拳。」

  陸靈萱扶額。

  「蓁蓁。」

  「葉家大小姐在南風館為了一個小倌跟公主大打出手,還打傷了公主,砸了瀟湘館。這要是被御史台參一本——」

  「說葉家『縱女行兇,目無君上』,會是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跟李宜雙打架又不是第一次。」

  「而且我都說了,是李宜雙有錯在先,要不是她想強迫雲公子,我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

  葉蓁蓁滿不在乎。

  陸靈萱卻不能不在乎。

  「你別任性,你就回答我。」

  「你知不知道,『縱女行兇,目無君上』這八個字遞到御前,意味著什麼?」

  蓁蓁沒說話。

  陸靈萱無奈笑了下,軟下語氣。

  「葉峋在皇城司,雖然他這麼多年不管你們是他不對,可你要知道,他坐在這個位置,外面肯定有無數雙雙眼睛盯著他,只等著他出錯。」

  「出錯了才好。」葉蓁蓁賭氣道。

  「你是缺心眼嗎?」陸靈萱脫口而出。

  「不管你有沒有把葉峋當爹,他都是你爹,你跟他還有你哥哥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以為葉峋被參,你就能脫得了干係?」

  「脫不了就不脫,大不了一起下大獄,也算還了他的血脈之情!以後就各不相干了!」

  陸靈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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