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韻猶存
「是啊，贖身。」
陸靈萱語氣篤定。
「雲公子這般十八九歲的少年郎，風華正茂，我很喜歡。」
葉蓁蓁和安樂公主這兩個，都是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性子倔強。
常規的法子不可能叫停她們的比斗。
說不定還會將矛盾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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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用激將法，是讓她們暫時歇了這個念頭的最好法子。
安樂公主恍然大悟，「對啊，之前我怎麼沒想到還有這個法子？」
「你！」
葉蓁蓁左看看公主，又看看陸靈萱，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你怎麼可以！」
「我為什麼不可以？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陸靈萱一臉真誠，說出來的卻都是虎狼之詞。
「這雲公子雖然身段差了些，但樣貌還不錯，而且勝在有幾分書卷氣。」
「如今盛京城裡不就最盛這一款，若是捏在手裡，定是不錯的生意。」
「就算不做生意，放在自己身邊，也能為所欲為。」
這讓原本氣勢洶洶的葉蓁蓁臉色瞬間漲紅，如鯁在喉，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當著公主的面，她說不出「你是我娘，不許你找小倌」這種話，太丟臉了。
最終氣得她撂下狠話，逕自走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錦雀連忙給陸靈萱行了個禮才追上去。
陸靈萱卻並不在意女兒使小性子，目的已經達到，很好。
「葉蓁蓁，你休想跟我搶！我不會讓你捷足先登的！」
安樂公主生怕她是要搶先去給雲公子贖身，也連忙追了出去！
眼看著一場能引起轟動與爭議關注的爭鬥，就這麼輕易落幕。
那位雲公子眼裡快速閃過一抹不滿，隨即無事人一般走上前，柔柔弱弱地沖陸靈萱行禮。
「這位夫人，方才你說要給小人贖身，只是氣話吧？」
「為何這麼說？」陸靈萱淡定反問。
說著，她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雲公子。
「雲公子不是想脫離苦海麼？我願意替你贖身，難不成你還不願意了？」
她的話太過直白，帶著成年人見過詭計算計的洞明和通透。
雲公子噎了一下，臉上閃過尷尬的笑意，連忙擺手。
「……並、並非如此。多謝夫人的好意。」
「只是，小人在這裡，可以給母親掙藥錢，也能早日掙到贖回妹妹的錢。」
「原來是這樣。」
陸靈萱嘴角叼著一抹笑意，似笑非笑地，仿佛將他所有的心思的看透了。
雲公子被她盯著看得頭皮發麻。
「……夫人為何這樣看著小人？」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如今像雲公子這般有孝心有手足情的人，太少了。」
「雲公子如此高尚的品德，合該讓天下人都來稱頌讚揚才是。」
「……不不，不敢。」
雲公子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在瀟湘館這麼長時間，還是頭一次有這種，在一個人面色仿佛一絲不掛的感覺。
陸靈萱點到為止，藉口說也要去找老闆談談他的身價銀子，便帶著晚茵和晴翠離開了。
……
葉蓁蓁和安樂公主李宜雙爭先恐後地進了周老闆的房間。
陸靈萱到時，她們已經落座了。
這屋子不算很大，勝在別致。
一扇四折的山水屏風隔開了內外。
屏風上畫的是盛京風光，煙雨朦朧的，倒襯得這間屋子像是真的建在了水邊。
屏風後有琴音裊裊傳出，彈琴的伶人隔著屏風，身影隱隱約約的，能看出是個苗條的善琴的少年人。
窗後是一叢竹子，窗台上擱著一盆素心蘭，空氣里有淡淡的沉水香，混著茶香，熏得人骨頭都似乎要軟了三分。
陸靈萱看了一眼眾人的位置，隨意落坐在靠窗的位置，隨手端起面前的一盞茶，撇了撇茶沫，卻沒有進口。
她的目光，落在對面的瀟湘館老闆周老闆身上。
這女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保養得宜，皮膚白淨細膩。
她裡面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繡花的抹胸，外頭罩著件藕荷色的無袖長背心，胳膊上戴了臂釧，領口繡著幾朵半開的木芙蓉。
髮髻也只是松松挽著，斜插一支白玉蘭簪，通身上下沒有一件招搖的首飾，素雅的很。
甚至眼角有幾條細細的紋路，但她笑起來，反而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韻味。
讓人移不開眼睛。
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這位瀟湘館的周老闆不是一般人。
這是陸靈萱和她對視一眼後，得出的結論。
周老闆端著茶盞，對陸靈萱的打量也並不惱，反而含笑著頷首。
「之前沒見過夫人，有些眼生。」
「不妨事，一回生二回熟。」陸靈萱語氣淡淡，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周老闆微微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意思。
「夫人的來意，也是與這二位貴人一樣？」
陸靈萱沒有反駁。
她也沒有錯過，周老闆的目光在掃過葉蓁蓁和安樂公主時，那貓兒撲蝶時一般的從容。
當真是個好生意人。
「周老闆，」安樂公主率先開口了。
天之驕女的她下巴微微揚著，帶著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姿態。
「雲公子的身價，你報個實數。」
「對，周老闆，你趕緊報個數。」
葉蓁蓁坐在安樂公主一側，也催促道。
這兩人迫不及待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了。
周老闆聞言笑了，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用帕子掖了掖嘴角。
「公主殿下，葉大小姐。」
她的聲音很溫柔，不是那種故意矯揉造作、曲意逢迎的柔，似乎是天生音色如此，還帶了幾分生意人的精明。
「不是奴家不報實數，實在是，雲公子近來名聲大噪，很多貴人慕名而來，這個價，奴家也定不准了。」
她說「貴人」兩個字的時候，目光在安樂公主和葉蓁蓁之間輕輕一盪，意思不言而喻。
雲公子的名聲，就是你們二位打響的。
先前雖然也有些夫人小姐是衝著雲公子來的，但那都是小打小鬧。
哪裡能有皇城司指揮使、鎮北侯葉峋的千金，和當朝安樂公主李宜雙，為一小倌衝冠一怒大打出手的造勢效果好？
「別賣關子。」
安樂公主哼了一聲。
「你直接說多少銀子。」
葉蓁蓁也不甘人後。
周老闆低頭笑了笑，伸出右手，比了個手勢。
大拇指和食指分開。
「八百兩？」
葉蓁蓁微微一頓，「倒是不多。」
「我馬上就可以把人帶走。」
安樂公主搶先道，說著從懷裡掏出幾張銀票。
「葉大小姐，公主殿下，我多嘴一句。」
陸靈萱看熱鬧不嫌事大。
「二位的家裡，知道你們要給一位小倌贖身嗎？」
周老闆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收，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葉蓁蓁和安樂公主表情都是一滯。
「不用你管。」
葉蓁蓁氣惱道，聽著語氣像是在賭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