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侵吞侯府財物
薛帳房的震驚無以倫比,但還是默默從抽屜里拿出兩本厚厚的帳本,遞到陸靈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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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伯伯,我要支銀子你就問東問西,憑什麼她要帳本你就給?!」
葉蓁蓁不可置信地雙手叉腰。
「憑什麼?!」
「大小姐,我……」
薛帳房正要開口反駁,陸靈萱已經先一步轉向了她。
「葉蓁蓁,你要銀子做什麼?」
葉蓁蓁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自有用途。」她梗著脖子說。
總不能說要去給雲公子贖身吧。
你知道是一回事,當著外人的面說出去,我不要面子的嗎?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不就是想去瀟湘館贖那個小倌嗎?我不同意。」
葉蓁蓁惱了,「葉家的銀子,我憑什麼不能用?」
「葉家的銀子,你當然能用。」
陸靈萱慢條斯理地抬眸,「但用在哪裡,怎麼用,得有規矩。」
「什麼規矩?」
陸靈萱沒有回答她,逕自吩咐薛帳房——
「從今天起,世子和大小姐要支銀子,必須有正經條子,寫明用途,經我同意,方能支取。且單次支取,不得超過一百兩。」
「下人若有急用,單次可以支取三兩,多的,或有特殊情況,可以向管事申請,另批。」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百兩?!」
葉蓁蓁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差點沒把房頂給掀了。
「一百兩夠幹什麼的?你寒磣誰呢!」
陸靈萱合上帳本,語氣平和。
「你的吃穿用度,胭脂水粉,包括筆墨紙硯,甚至請先生、請武師傅的銀子,都會走府里的公帳。」
「你每個月也都有月例,日常出門,體面應酬,不成問題。」
「至於這一百兩的限額,是你有特殊情況時給你支取的,不是給你揮霍的。」
「你!」
葉蓁蓁心口快速起伏。
「你憑什麼管我?」
「憑我是你娘,憑我生的你,憑你揮霍的這些銀子都是我掙來的。」
陸靈萱語氣淡淡,甚至沒有動怒的跡象。
「我就有義務教會你,怎麼合理用銀子,而不是揮霍無度。」
「尤其是,花在一個南風館的小倌身上。」
葉蓁蓁的臉漲得通紅,卻還是不甘心。
「……你,你這些年都沒有管過我,憑什麼現在就要來管我?」
陸靈萱也不多說廢話,左手搭在右手腕上,輕輕揉了兩下,像是在活動筋骨。
只是這個動作。
葉蓁蓁便一頓,在瀟湘館被她按住,毫無反抗之力的記憶又涌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跑,大紅騎裝的裙擺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啃泥。
她穩住身形,回頭看了陸靈萱一眼,頭也不回地跑了。
「……夫人,我去看看小姐。」
錦雀又著急忙慌地追上去。
看著女兒落荒而逃的背影,陸靈萱無奈搖了搖頭。
要不是顧忌著外人在,她就笑出聲了。
她低頭,繼續翻看著帳本。
帳目,做的亂七八糟。
她學做生意那麼多年,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喲,這不是我們的李管家嗎?您老人家怎麼回來了?」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陸靈萱循聲看去。
李管家不知何時來帳房,跟他一起在門口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方圓臉,留著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
陰陽怪氣的話就是他發出來的。
這人穿著一件八成新的青灰色繭綢袍子,腰間掛著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看起來頗為體面。
「夫人,這位是陳帳房,是——陳姑娘的堂叔。」
陳嫣的堂叔。
陸靈萱上下打量了一眼,他通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是比薛先生是體面多了。
不過陸靈萱也第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人不是正經的帳房先生。
正經帳房先生,常年和算盤打交道,手指頭上都有算盤珠子和筆桿子磨出來的繭子。
這位陳帳房的手乾乾淨淨的,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倒像是吃飽喝足不用幹活的富貴閒人。
陳嫣弄來的人,果然有幾分意思。
帳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位陳帳房看見站在門裡的陸靈萱,隨即跨過門檻。
「你是何人?誰允許你進帳房的?這可是帳房重地,要是丟了銀子,你能賠的起嗎?」
晴翠怒道,「你瞎了眼了,這可是夫人。」
「夫人什麼夫人?這府里哪裡來的夫人?」
陳帳房一臉的不耐煩,隨即看到對陸靈萱恭恭敬敬的薛帳房。
「這不會是你的哪個窮親戚吧?」
李管家沉下臉,「這就是夫人,從前的事我不與你計較,但你若夫人不敬,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你個老東西還護上了,別是你跟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後面半句沒機會說出來,因為李管家一個耳光過去了。
「啪」一聲脆響。
他老人家又是個練家子。
這一巴掌下去,陳帳房半邊臉都腫起來了,還吐出了一顆牙。
他還想出言不遜,李管家的巴掌又抬起來了。
陳帳房口無遮攔出言不遜被教訓,陸靈萱都懶得搭理他,逕自翻開帳本,指出她覺得不合理的地方。
「這筆,今年二月十七,支銀二百三十兩,用途寫的是『府中修繕』。該修的面前都修完了,剛過完年,修的什麼?」
沒人回答。
薛帳房是不好意思開口。
那位陳帳房則是不甘心。
「陳帳房,」陸靈萱的手又點了點其中一行。
「這筆,去年九月十二,支銀四百五十兩,用途寫的是『採買』。不年不節的,採買什麼,需要四百五十兩?」
陳帳房咽了口唾沫:「那是……採買府中一應雜物的。」
「雜物,」陸靈萱點點頭,「四百五十兩的雜物,也得有個明細吧。」
「就算把闔府上下各個院子裡的掃把簸箕都換一遍,也用不上這麼多。」
「何況,每年年前各院使用的耗材都會統一更換。這個時間點,能買什麼?」
陳帳房剛要張嘴,對上李管家的眼神,連忙挪開兩步。
「當,當然不是掃把簸箕,是,是絲線,還有布匹。」
「絲線布匹不是向來由繡房統一採購,然後發放到各院,下人有需要的都可以去找各院的管事領,為什麼要單獨採購?」
「布匹都是什麼布匹,夏布?秋布,還是粗布,細棉布?絲線又是什麼絲線,多少顏色,分量幾何,從哪家綢緞莊購置,總有單據吧?」
「我……」
陸靈萱一連串的發問,堵得陳帳房說不出話來。
陸靈萱又點了另一行:「還有這筆,去年十一月,支銀八百三十兩,用途寫的是『節禮』。」
「十一月是什麼節,節禮又是送到哪家去了?」
「收了禮的人家在不在盛京?要不要我一家一家去問?」
大冷的天,陳帳房額頭上的汗珠終於不堪重負,順著鼻樑滾了下來。
「還有這筆,」陸靈萱翻到另一頁,「去年臘月,支銀七百二十兩,用途寫的是『年貨』。」
「買的什麼年貨?是鮑參翅肚還是金銀器皿?誰經手的?」
她每說一句,陳帳房的手就抖一下,腿也跟著軟一分。
她把帳本合上,往陳帳房面前推了推。
「陳帳房,你知不知道,中飽私囊,侵吞侯府的財物,超過百兩,是什麼罪?」
她語氣柔和,像是在跟老熟人拉家常,
陳帳房的腿卻是不受控制地抖著,差點站不住。
「薛先生,你說。」
「回夫人的話。」
薛帳房低著頭說道,「百兩以上,徒一年。三百兩以上,流一千里。五百兩以上——」
陸靈萱微微一笑,嘴角翹起,笑意卻未達眼底。
「五百兩以上,按盜官物論,絞。」
陳帳房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