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陪嫁丫鬟


  陸靈萱午飯後有小憩的習慣。

  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外面晚茵在說著什麼。

  很快,便響起來敲門聲。

  「叩叩叩。」

  「夫人,李管家說,您等的客人到了。」

  客人?

  難不成是春熙和夏安她們來了?!

  陸靈萱一個激靈,囫圇爬起來,睡意頓時醒了大半。

  「進來吧。」

  晚茵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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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可是要起了?」

  陸靈萱點點頭,讓她上前伺候。

  ……

  堂屋裡燃著一爐沉香,煙氣細細的,裊裊而上。

  天氣冷。

  屋裡的地龍燒得很暖,炭也是足足的。

  進了屋,便不覺得冷了。

  陸靈萱進門的時候,脫去外頭大氅和棉衣的春熙和夏安,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說幾乎,是因為春熙明顯快了一步,夏安似乎有所猶疑。

  陸靈萱定定看著她們。

  這兩個名字,這兩張臉,就好像昨天才剛剛見過。

  如今乍一見十三年後的她們,恍如隔世。

  春熙,和夏安,都是她出嫁時從陸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

  春熙比她小三歲,圓圓臉,愛笑,嘴甜,機靈,是當時四個陪嫁丫鬟裡頭最得用的那個。

  夏安比春熙還大一歲,向來最是話少,也不愛出風頭,做事很是利落。

  因為剛進府的時候,是跟著最大的那個陪嫁丫頭冬月的做事,所以性子學的很沉穩。

  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站在角落裡,把該做的事做了,不該說的話一句不說。

  如今兩個人都站在她面前,卻已經跟她記憶里的模樣大不相同了。

  春熙臉上褪去了嬰兒肥,也瘦了許多,但是很白,眉眼間帶著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世故。

  眼尾的幾條細紋,看起來有了歲月的痕跡。

  她穿著一件銀紅色的織金長褙子,領口袖口鑲著一圈貂毛,原是該顯富貴的,但穿在她身上,莫名襯得她那張臉有幾個刻薄的味道。

  她頭上戴著金步搖,鬢邊還壓了一支點翠簪子,耳朵上墜著一對紅寶石耳墜,通身上下珠光寶氣的,像是哪家小官的太太。

  她站起來的時候,腰間的玉佩叮噹作響,那玉佩成色不算差,就是樣式老了些,多了兩分暮氣。

  夏安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空青色短褙子,水藍色的百迭裙。

  料子都是尋常的棉布,一點都不出挑。

  站在春熙旁邊,看起來還要顯小兩三歲。

  頭上也只有一根銀簪,耳上一對小銀環,乾乾淨淨的,像一株長在路邊不招眼的蘭草。

  但陸靈萱卻眼尖地瞥見,她手上戴著的一對鐲子。

  翠色的對鐲,成色是極好的,水頭足,綠得發亮,一看就價值不菲。

  「見過少夫人。」

  短暫的錯愕之後,春熙帶著頭見禮。

  夏安比春熙慢了半步,又慢了半步開口,整個人便顯得有些溫吞。

  有些木訥,像是被歲月磨平了稜角,又像是從來就沒有過稜角。

  陸靈萱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各停了一瞬,心裡已經翻過了好幾個念頭,但面上什麼也沒露出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走到主位坐下。

  「都坐吧。」她壓了壓手,「都是自己人,別站著了。」

  春熙率先坐下來,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比許多官家太太還要講究。

  夏安跟著坐下,沒那麼多講究,但也不隨意,就是那種規規矩矩的、不搶風頭的、讓人挑不出毛病的。

  晴翠麻利地上了茶。

  春熙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了撇茶沫,就放下了。

  夏安端著茶盞,沒急著喝,先看了看茶湯的顏色,才淺淺地沾了沾唇。動作流暢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陸靈萱將她們的神態盡收眼底,端起自己的茶盞,淡淡呷了一口。

  「少夫人——不,如今要叫夫人了!這麼多年,夫人您當真是一點都沒有變的,看起來還像是二十來歲的模樣!」

  春熙一臉熱切,聲音里也帶著笑,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眼眶都有點泛紅。

  「這些年,我們日日夜夜都盼著您回來,做夢都夢見您。上個月還夢見我剛陪著夫人嫁進侯府的光景呢!」

  她說得情真意切,聲音微微發顫,鼻翼輕輕翕動著,好像隨時都能掉下眼淚來。

  陸靈萱嘴角彎了彎,沒接這個話茬。

  「你們這些年過得如何?」

  陸靈萱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

  「我聽李管家說,你們都成家了,家裡那位,對你們可都還好?」

  「謝夫人關切,我家那位對我很好。沒有納妾,也沒有通房,還說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一提這個,春熙臉上的笑意從久別重逢的懷念,一下就切換到了志得意滿的驕傲,整個過程像是排練過無數遍的。

  「哦?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倒是個少見的。」

  陸靈萱露出一絲感興趣,春熙便立馬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是的呢,夫人。這年頭,好的門戶,誰家沒個通房妾室的。」

  「偏我家那位卻是個死腦筋,婆母催了他不知道多少次,說只有一個兒子不夠,他就是不肯納妾!」

  「我夫家姓周,是正經的舉人老爺。嫁給他之後,我改了名字,叫明蘭。前些年他被家裡的事情絆住了,明年春闈也要下場了,先生說他大有希望!」

  春熙

  說完,目光還裝作不經意地掃了夏安那裡一眼,下巴微微抬了抬,有一種炫耀的意味。

  「有功名的?」

  陸靈萱端起茶盞飲了口,語氣隨意。

  「那是不錯。」

  「等他正經入了仕途,你可就是官太太了。」

  「托夫人的福。」

  春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得意,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和夫君育有一兒一女,大的十三歲了,小的也有十一歲了,都聰明得很。兒子明年也要去書院了,先生說他天資好,是個讀書的料子,將來科舉有望。」

  她說「科舉」兩個字的時候,語調微微加重了一點,眼角的餘光又往夏安那邊瞟了一下。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想讓夏安接她的話。

  「夏安姐姐,你家那位呢?我孩子出生之後,才聽說你成親了,還是嫁了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不知你如今在哪裡討生活?」

  春熙對著夏安,莫名有種針鋒相對的感覺。

  偏偏,夏安根本不接茬兒。

  她坐在那裡,表情始終是淡淡的,像綿綿的春雨落入湖面,激起微小的波瀾,又很快消失不見。

  陸靈萱是個做生意的,這種察言觀色的事情最是擅長,早就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她轉向夏安。

  「夏安,你呢?你家裡那位待你可好?孩子也有了吧?」

  夏安察覺到陸靈萱的目光,才微微坐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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