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教你管家
侯府上下幾十號人,九成都來告了她的狀,說她仗勢欺人,以勢壓人,以權謀私,等等。
陳嫣倒下,這些人就敢站出來了。
甚至群情激奮,恨不得從陳嫣和那些個管事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葉蓁蓁看的一愣一愣的,「原來還能這樣?」
她從小在這個家裡長大,早就習慣了亂七八糟的過法,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陳嫣平時吃喝玩樂,遇事推諉扯皮,出了岔子就往別人身上一推,總之,她是一點錯都沒有的。
現在,她要重構認知了。
午飯過後,陸靈萱又帶她換了身方便的衣裳,就是葉蓁蓁喜歡的勁裝。
但陸靈萱也不是要帶她去騎馬,郊遊,而是帶著她從內院的庫房開始,一件一件地清點,一筆一筆地核對。
庫房的門一推開,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葉蓁蓁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往後退了半步,還試圖拉住陸靈萱。
陸靈萱卻面不改色地走了進去。
她目光從那些堆積如山的雜物上掃過,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
「蓁蓁,你過來。」
葉蓁蓁拿出帕子捂住口鼻,這才磨磨蹭蹭地挪過去。
陸靈萱從一堆落滿灰的布匹里抽出一匹來,抖開,布面上已經生了黃斑,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鼻而來。
「你看這個。帳冊上寫的是,這是今年採買的布料,可這個成色,一看就至少三年以上,更別提發潮發霉成這樣了。」
「這是有人以次充好,趁機賺取差價。」
葉蓁蓁看著那匹發黃髮霉的布,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原來,侯府的府庫都早就被那些人當做牟利的工具了。
陸靈萱把布放下,又走到一排架子前,隨手拿起一隻瓷瓶翻了翻底。
又對著帳冊上的看了看,「帳冊上記得的是,去年入庫的官窯,入庫單上寫著八隻,可這裡只有五隻,還都是燒壞的殘次品。另外三隻連消失的記錄都沒有。」
說著,她看了葉蓁蓁一眼。
葉蓁蓁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搖了搖頭。
「我,我不知道。」
陸靈萱輕輕抒發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知道。但這麼多年,葉峋不管,你跟你哥,也對府里的事情一無所知。」
「事情走到這一步,你們都有責任。」
葉蓁蓁哪裡敢反駁,只一個勁地點頭。
陸靈萱解釋說,「按照正常的流程,府中所有採買的東西,特別是這些貴重物品,從入庫到出庫,每一筆都要有記錄。」
「從哪裡購買,誰經手的,最後去了哪裡,做什麼用的,都應該有記錄。沒有記錄,就是糊塗帳。」
「做成糊塗帳,就是不想被人知道東西從哪裡來,去了哪裡,怎麼用的。這中間藏著無數的斂財之道。」
葉蓁蓁又點了點頭。
要不是娘,她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還有這麼多的門道。
陸靈萱把瓷瓶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著看家具。
整個下午,葉蓁蓁跟在陸靈萱身後,看著她把庫房裡里外外翻了個遍。
從布匹到瓷器,從金銀器到家具,還有各種貴重物品。
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有問題,越是值錢,問題就越多。
府庫簡單看了之後,又去了陸靈萱的私庫。
她當年的嫁妝,李管家已經清點過一遍了。
缺了不少東西。
從陳嫣那裡拿回來的只是一部分,還有部分當年在大火中燒沒了,以及這些年侯府其他人偷偷伸的手。
至於被誰伸手弄走的,那就不好查證了。
還有就是這些年侯府的帳目。
從重建侯府開始,帳目就有問題。
葉峋不懂生意那一套,看起來老侯爺和老夫人也是不懂的。
無論是材料還是工價,都比別人家同期的要高出三成以上。
但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點,這些年國府的帳目簡直是亂七八糟,所有的修繕、採買,價格都是虛高的。
十三年的時間,侯府好像一個冤大頭,成了別人的提款機。
陸靈萱帶著葉蓁蓁,撥著算盤每算一筆,就心疼一次自己起早貪黑掙的銀子。
葉蓁蓁看得目瞪口呆,她要不是親自看著這些帳目,根本意識不到,這個家已經被糟踐成什麼樣了。
母女倆在庫房待了一整天,吃了飯又進去,到晚飯時侯才回去。
第二天起來又開始,進庫房,認認真真地清點。
快到午時的時候,李管家派了個丫鬟來傳話,「夫人,李管家說,之前您讓傳信的各家掌柜們來了,在花廳等著。」
「好,你告訴李管家,我們換身衣裳就來。」
丫鬟連忙行禮退下。
「什麼掌柜?」葉蓁蓁一邊走跟著陸靈萱往外走,一邊問。
「等見到,你就知道了。」陸靈萱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們回去換了身乾淨衣裳,便趕往花廳。
此時。
花廳里已經坐了八九個人。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年紀都不小了,最年輕的也看著有四十幾歲的樣子。
而且,他們還都有一個共同點:每個人的腳邊都放著兩隻以上的大木箱子。
有些箱角已經磨圓了,上面的銅鎖鋥亮,顯然是經常打開的。
看見陸靈萱走進來,那些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夫人?」
有人試探的喚了一聲。
陸靈萱微微頷首,「許久不見了,諸位。」
「真的是夫人!」
「夫人居然,一點都沒有變!」
「這都過去十三年了!」
他們面面相覷,臉上悲喜交加。
不只是管事那種見到主家的恭敬,也不是見到有錢人的諂媚討好,還有一種,像是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小貓,終於找到家的感覺。
最前面一個穿著靛藍綢袍的老掌柜率先跪了下來。
「夫人,這麼多年了,老朽可算是等到您回來了!」
他看起來起碼六十歲了,雖然保養得不錯,也看得出來不用風吹日曬雨淋,生活很是優越,但滿頭白髮是騙不了人的。
他這一跪,後面七八個人也跟著跪了。
花廳的青磚上跪倒了一片。
葉蓁蓁嚇了一跳,下意識看了陸靈萱一眼。
後者快步走上前,彎腰去扶那個穿著靛藍綢袍的老人:「德叔,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大小姐,」老掌柜一開口,眼淚就順著皺紋縱橫的臉往下淌,聲音還是抖得厲害。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勉強穩住聲線,「這些年到處找不到大小姐您的蹤跡,我也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這把老骨頭一直苦苦撐著,就怕下去了沒辦法對老東家交代。今天總算又見到大小姐了。我就算現在死了,也能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