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故人會面
田大娘她們幾個魚貫走出。
堂屋裡,很快便只剩下陸靈萱母女以及夏安三人。
「夏安,你還沒見過長大的蓁蓁吧。」陸靈萱主動打破沉寂,把女兒拉到身前,「蓁蓁,這是你夏安姨,小時候娘不在時,便是她照顧的你。」
「對不起啊娘,」葉蓁蓁有些愧疚地道,,「那個時候我可能太小了……不記得了。」
陸靈萱忍俊不禁,「傻孩子。何時說過怪你了?」
夏安也被葉蓁蓁逗笑了,忙說道,「我見過大小姐的,在路上遇到,一下就認出來了。實在是大小姐和夫人長得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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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已經除了奴籍,也已經嫁人,不是我陸家的下人了,不必叫她大小姐,叫名字就成了。」
陸靈萱糾正她道,「而且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她叫你一聲姨也是應當的。」
夏安沒有反駁,便算是應下了。
葉蓁蓁隨後甜甜地叫了聲「夏安姨。」
夏安直接從手上褪下一隻鐲子,遞給她。
葉蓁蓁看了一眼那成色,詫異地轉頭看陸靈萱,「娘,這……」
「夏安,這太貴重了。」陸靈萱說道。
「貴重什麼。」夏安滿不在乎道,「蓁蓁既然叫了我姨,這便是姨母給你的見面禮。」
陸靈萱也道,「既然夏安姨給了你,你便好生收著,將來夏安姨肚子裡的娃娃出生,你也要備一份厚禮才行。」
「我明白的!」葉蓁蓁興奮道。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小娃娃要出生興奮,還是能去別人家玩興奮。
陸靈萱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這幾天跟著自己都憋壞了。
「行了,我們大人說話,你自己個兒回屋跟雪團玩去吧,出府也可以,但要帶上人。」
「放心吧娘。」
葉蓁蓁笑得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朝著娘和夏安姨行了個禮,便跟離鉉的箭一樣躥了出去。
「瞧這個猴孩子,哪裡有半點淑女樣子。」陸靈萱搖頭無奈。
夏安也笑道,「夫人以前不是常說,女子不是非得成為淑女不可的。蓁蓁這樣天真率性,也挺好。」
「我自己就沒有長成淑女,也不敢苛求女兒成為淑女,那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陸靈萱沒有反駁,只是苦笑。
「夫人沒有見春熙,卻見了我,還把其他人都支走。夫人是有些什麼話想跟我單獨說吧。」
夏安說出這些話時,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樣淡淡的。
她點破了局面,陸靈萱也索性不再繞彎子。
「李管家跟我說了一些,春熙還有你當年的事情。不過,我覺得應該聽聽你自己說。」
夏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夫人想聽什麼?」
「你當年,很辛苦吧。」陸靈萱看著她的眼睛,「那時候,我不見了,又留下蓁蓁和淮安無人照顧,你一邊替我照看他們,分身乏術,一邊被自己的好姐妹背叛。」
「那個時候,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夏安的表情慢慢變了。
從什麼都不在乎似的淡然,一下就捲起了狂風暴雨。
她眼圈泛紅,眼底一下就蓄滿了淚水。
「小姐,我真的很高興你回來了!」夏安說著話,一下抓住了陸靈萱的手。
「聽說你回來的時候,我懷疑過不是別人假冒的。可我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不是,不是任何人假冒的,小姐就是小姐!」
「我,我真的……」
她說著哽咽了,低低啜泣著,「幸好,幸好小姐你回來了,否則,我……」
「傻姑娘,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並沒有對不起我,在當年那種情況下,你已經自顧不暇,還想著顧著兩個孩子。是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倒是我,沒能早點看出春熙的野心,讓你遭了連累。」
「不是的,不是的,這怎麼會是你的錯呢,是春熙自己貪心……」
主僕倆互相安慰、自我責怪。
陸靈萱連忙道,「你別太激動了,你肚子裡還懷著娃娃呢。」
熙春愣了下,這才吸了吸鼻子。
「當年那個周秀才,確實是我救的。我遇到他的時候,他病得快死了,我也沒想要什麼回報,只是碰見了,就給他請了大夫,付了診金。」
「前前後後差不多一個月,他的病才見好。」
「但是他那個時候眼睛出了問題,看不清了。他不知道我的樣子,只從醫館的大夫口中知道,我是侯府夫人身邊得力的丫鬟。」
「後來他眼睛好了,來侯府尋我,恰好被春熙撞見了,春熙冒領了恩情,和他暗度陳倉,這事我不知道。」
夏安說到這裡,苦笑的扯了下唇瓣,「直到後來,侯府起火,夫人不見了,府里亂了好一陣子。世子還小,蓁蓁更小,根本離不了人。」
「春熙卻越發地沒了規矩,早出晚歸,直到我發現她神色慌張,她才向我坦白,她早就和周秀才有了首尾!」
「我那會兒也不是在乎一個周秀才,是實在沒辦法接受,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竟然背著我做這種事。她怕我告發她,還狠心把我推下水。」
夏安閉了閉眼,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掉進池塘里,剛開春,水好冷,她就站在岸上看著我。我當時想,她是要我死!」
陸靈萱的心裡一緊,這一出,竟然沒有人知道。
「那你……」
「幸好我長在南方,會水。但是天氣太冷,我寒氣入體,差點就沒命了。」
陸靈萱摸了摸她的臉,用帕子替她擦乾了眼淚。
「過去我們竟都不知道,春熙這樣的狠心!連你都能下得去手!」
剛開春就落了水,那樣的天氣受了風寒,夏安簡直是九死一生。
「你當時就這麼算了?」她惱火道。
夏安抬起頭看著陸靈萱,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姐,那會兒我病得太重了,渾渾噩噩的,渾然不知外界的事情。等我清醒過來,才知道鄉下的表哥找到了我,把我從侯府接出來了。」
「表哥把我接回去養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起來。」
「我也想過讓春熙付出代價,卻苦於沒有證據。後來我找到周秀才,他竟然跟我說抱歉。」
說抱歉,那也就是說,他知道春熙不是那個救他的人,他還是認了?
是那個時候,他覺得春熙能帶給他更多?
陸靈萱冷嗤了一聲,「這兩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小姐不必氣惱。」夏安淡淡笑道,「這些年,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夏安說的很隱晦,但陸靈萱聽出來了。
春熙如今的處境,有她的功勞。
不怕快刀斬亂麻,就怕鈍刀子割肉。
她居然留了他們十幾年。
不過,這樣她就放心了。
陸靈萱看著夏安手腕上那隻玉鐲子。
原是一對,方才脫下來一隻,給了蓁蓁當見面禮了。
「李管家說你後來嫁給了救活你的表哥,你手上這隻鐲子,便是你表哥給你的聘禮嗎?」
那天在廣寒樓,無意間聽見樓下的客人在聊。
晉王府十二年前找回來的世子,如今雖然繼承了王府爵位,但還是個泥腿子的德行,享受不了富貴,連王妃都娶個給人做奴婢的。
夏安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羞赧地點了下頭,「……是,表哥是什麼好東西都往我這裡送的。給蓁蓁的見面禮,小姐不要往心裡去。」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陸靈萱微微頷首。
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只是一個眼神,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