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軟的
興許是混了水汽,她身上的桂花香更濃,仿佛一根繩索似的將人纏緊。
晏昭手臂一緊,她有所察覺,顫了顫。
輕微的顫慄從他掌間傳遍四肢百骸,他幾乎不可自抑地用力。
「兄長,疼!」她伸手推他,卻沒多少力氣,掙扎間反倒將領口扯得更大。
「別動。」晏昭聲音沉下去,眼神發緊,艱難地抬手替她收緊了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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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捂著胸口,抬頭濕漉漉地看著他:「兄長怎麼回來了?」
人依舊窩在他懷中,他若是低頭輕易便可碰到她的唇瓣。
她的唇仿佛兩片薔薇花瓣,細密的紋路掐在粉嫩的花片上,讓人平白生出對那觸感的好奇。
晏昭沒答,李從今看了眼門外,忽然踮腳湊到他耳邊。
她細密柔軟的鬢髮蹭過他的臉頰,睫毛掃過他耳尖。
她是軟的。
嬌軟得像水一樣。
李從今伸手從他頭頂捻下一片花瓣,放在他手裡:「兄長頭上落了花。」
他回神,猛地後退一步:「你早些休息,我今夜先睡書房。」
說罷,他也顧不上取印,折身離開。
李從今摸了摸自己抹了花蜜的唇,笑了笑。
晏昭回到書房,坐下冷靜了許久,低頭看見掌心的花瓣,才熄下去的火又蹭地一下燒起來。
他十八歲便上了戰場,如今已有十一年,戰場上見慣了生離死別,他也生不出什麼別的兒女情長,就連後院的兩個妾室也疲於應,更別提做情到濃時的那些事。
但李從今,卻讓他第一次有了別樣的感覺——
那種難以自抑的,從骨子裡叫囂著衝出來的欲望。
可她偏偏,是妹妹。
他一怔。
李從今自幼就是一副乖巧可愛的模樣,不論楚珈如何寵溺都沒有大小姐的架子,但凡他回府,她便整日跟在自己身後,一口一個兄長地喚著。
府中這些人都怕他,哪怕老太夫人和母親楚珈,也總習慣看他臉色行事。
唯有李從今。
抓貓逗狗的時候、有求於人的時候,總會先來找他。
晏昭眉心緊蹙,額上青筋凸起。
他們是兄妹,他怎麼可能對自己的妹妹生出這種心思?!
心裡想著,卻忍不住摩挲著手中那片花瓣,控制不住地回憶起她的唇。
指尖有常年訓練留下的繭,花瓣在揉捻下皺在一起。
門外忽然落下一道影子:「將軍,靖王府的消息。」
影衛玄安悄無聲息地出現,晏昭將花瓣藏於掌心,應聲示意他進來。
「探子來報,太子殿下近一月疏於朝政,靖王鑽了空子,拉攏不少人心。」
晏昭掀唇:「右相倒戈了?」
「是。」
右相孟歷天命之年,卻已輔佐過兩位帝王。
太子與靖王對立已久,他一直保持中立,如今這倒戈的時機倒是選得不錯,果決地與太子一黨劃清界限。
「據安插在右相府的人說,那孟小姐本不願的,甚至要懸樑自盡,最後被孟相親自打暈塞進的花轎。」
玄安搖頭嘆息。
外人都道右相府唯一的千金才學過人,受盡萬千寵愛,可到頭來也不過是父親裙帶關係的添妝。
他偷偷打量一眼晏昭,卻看不出他的情緒,於是垂下頭:「將軍,可要繼續盯緊右相府?」
「嗯。」晏昭頷首,見對方應下要走,頓了頓道,「去臥房拿床被褥來。」
玄安點頭:「是——嗯?」
「將軍要宿在書房?」
玄安愣住。
今夜好歹是大婚之夜,夫妻分房而睡,明日主母得知只怕要責怪他們主子委屈了李小姐。
晏昭掃了他一眼,玄安後背一緊,立刻點頭出門去了臥房。
李從今正在吃宵夜,累了一整天,她餓壞了,剛拿起一塊桃花酥,就見玄安進門。
「小……少夫人,屬下來拿被褥。」
她點頭,同身邊的春桃道:「雖已立夏,夜裡卻還有些寒涼,拿床厚些的。」
「是。」春桃應下,立刻去裡間拿了一床被子。
玄安接過,也沒停留,折身走了。
「小姐,將軍這是打定主意不跟您同房啊,您也是,就這麼爽快地拿了床被子去,那不是叫人不回來麼!」
春桃著急地跺了跺腳。
李從今勾唇笑笑,咬一口桃花酥:「誰說那被子是給他拿的。」
分明是給她自己拿的。
「啊?」
她看了眼門外,漆黑一片的天忽然閃了閃。
「要打雷了。」
春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嗯,天悶得厲害,怕是要下大雨呢。」
李從今沒接話,安安靜靜吃完盤子裡的桃花酥,漱了口,坐在屋內掐著更漏。
子時,傾盆大雨而至,電閃雷鳴。
晏昭寫完奏摺,更衣休息,才躺下不久,忽聽書房門吱呀一聲,他立刻睜眼,警覺地聽著那人的動靜。
風從門外灌進來,夾雜著雨水,門口的人似是被推門聲嚇到,安靜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關上門,躡手躡腳地進了裡間。
比人先來的是桂花香氣,晏昭喉頭一緊,闔眸。
他院外有人值守,尋常人進不來,但若是她,下人們也不敢阻攔。
手邊的被褥被她掀開一個角,她先是蹭到床沿,見他半晌沒有反應,於是放寬心地把自己塞進了被子裡。
晏昭原本打算視若無睹,可身邊那人貼得越來越緊,片刻之後側身抱住他的手。
他眉心猛地一顫,睜開眼看她:「半夜爬到我榻上,膽子不小。」
聲音比尋常喑啞幾分。
李從今被他嚇一跳,張張嘴還沒開口說話,窗外忽然一閃,驚雷落下,她猛地抖了抖,一頭扎進晏昭懷裡。
「兄長,打雷了……小九害怕。」
借著閃電,晏昭看清她的臉。她微微皺眉,眸子抖著,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印象里她確實害怕打雷,夏季雷雨天,她常整夜夢魘。
從前都是楚珈陪著,今日他們大婚之夜,他母親不可能到新房去。
他擰眉,似是考慮。
又是一道閃電,她抓住時機,像頭受驚的鹿爬過他胸前,滾到了里側,用半哀求半撒嬌的語氣道:「小九要跟兄長睡!」
晏昭氣息重了些。
她很多年沒有在自己面前用過「小九」這個稱謂。
晏家三房,他這一輩有八個孩子,收養來的李從今年紀最小,就喚她小九。
以前他也這麼叫的,後來不知何時起,她在自己面前不再自稱「小九」,而是「從今」,他覺得其中有刻意疏離的意思,但她也確實大了,保持界限是兄妹之間應該做的。
大雨傾盆而下,雨滴打在屋檐上、樹葉間、池塘里,淅淅瀝瀝的,很吵。
屋內卻是一片沉默。
晏昭沒有表態,李從今吸了吸鼻子,抓著他的袖口,晃了晃。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拿起火摺子點了蠟燭。
燭光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面上,晏昭打量她一眼,她臉上的淚痕還泛著瀅瀅的光。
他拿了塊帕子,替她擦乾眼淚,李從今就這麼怔怔地看著他。
從小到大,她哭鬧的次數屈指可數。
哭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大人們心煩。
在晏昭面前她更是乖巧順從,所以也沒給過他為自己擦眼淚的機會。
要早知道他是這個態度,她能把嗓子哭啞。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晏昭收了帕子,開口。
李從今立刻點頭,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迅速鑽進了被子裡。
春桃不愧是她的左膀右臂,這被子拿的剛剛好,她睡著不冷不熱。
晏昭倒沒躺下,只是倚在榻上看著她。
「兄長,你不睡麼?」她從被子裡露出兩隻眼睛,打量著他。
「不困。」他沉聲,「你先睡吧。」
不困方才熄什麼燈?
心裡這麼想著,但她只是應了一聲,垂下眸。
晏昭閉目養神。
書房一貫薰香,他平日用的都是雪松檀木一類的淡香,此刻完全被她身上的花香味蓋過。
他不喜歡女子脂粉的味道,可偏偏對她的氣味上癮,她的香味像是種子,種在所有他們接觸過的地方,經久不散。
二人相識已有十三年,他知道李從今生的漂亮,白皙的皮膚,精緻的眉眼,楚珈常說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人兒。
縱然如此,他也從沒覺得自己的妹妹像現在這般——
秀色可餐?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晏昭倏地輕笑一聲。
真是夠畜生的。
他深吸一口氣,還沒把翻湧的心緒壓下去,忽感腰腹一涼。
他看向罪魁禍首,眸光凌厲。
李從今抓著他腰帶的手一抖,咬緊下唇:「雷聲太大了,我睡不著。」
他挑眉,就聽她接著道:「既然兄長也不困,要不——我們圓房吧!」
「李從今!」
晏昭今日第一次叫了她全名,以薄怒的語氣。
他也是豬油蒙了心,從她眼珠子打轉的時候他就該知道沒憋好事,卻愣是聽她把話說完了。
「喜婆說,大婚之夜不圓房,以後會夫妻不睦。」
李從今面上可憐兮兮的,但等他回過神時她的手已經伸進衣內了。
她的皮膚比他想像中還要嬌嫩,柔弱無骨似的貼在他胸口,和他緊實的肌肉對比鮮明。
「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