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做兄妹多沒意思
李從今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他擰眉:「胡鬧!」
他這聲不小,她似是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顫,眼睛裡瞬間爬上了霧氣:「兄長……」
聲音帶著彎地顫,扇子似的睫毛撲了兩下,他歸家晚,她顯然是餓了,嘴邊還有一粒偷吃時留下的圓乎乎的糯米。
晏昭的視線落在那顆雪白的糯米上,許是鬼迷了心竅,他的第一反應竟是覺得她吃的那塊糯米糕定是甜絲絲的。
他喉結動了動,猛地回過神,對上她快要掉下淚來的眼。
「你是將軍府的養女,是我的妹妹,孟府悔婚,你就這麼匆匆嫁與我,外人會如何議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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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今乖巧地點頭:「可老太夫人身體不好,我怕義母和兄長傷心。」
現下他心中的怒意,多半來自老太夫人的獨斷專行,也來自於將軍府上下未經他點頭便擅自換了新娘。
晏昭是個男人,在府內是說一不二的存在,婚姻大事被瞞著做了決定,自然不快。
但他並非蠻橫無理,也不會殃及無辜。
所以她只要裝好「善解人意」「捨己為人」,便可輕鬆拿捏。
果然,晏昭的氣在見她微紅的眼眶後就消了大半。
「你不必委屈自己,我這就去與祖母明說,生死之事,若是都聽算命之人的,那要大夫何用。」
李從今早料到晏昭不會輕易「就範」,吸了吸鼻子:「兄長是不想要我嗎?」
嬌聲軟語的,他呼吸急促幾分。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清甜的桂花香裹著小姑娘柔軟粉嫩的味道纏著他鼻尖,他低頭看著只到他胸前的人兒,微微蹙眉,別開了視線。
沒有等到回答,李從今咬唇,抬頭看他。
二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站著,她這麼一抬頭,下巴擦過他胸口,隔著禮服布料,觸感卻十分清晰。
他雙手握拳,緊了又緊。
「兄長,右相與靖王將晏家架在火上烤,從今在晏家長大,當然不願晏家受辱。況且從今也不委屈,比起再過幾年嫁與不知名姓品行的富家子弟,兄長至少會與我相敬如賓,不叫旁人欺負我。」
相敬如賓?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晏昭訝異於自己竟有一瞬的失落,李從今入府已經十三年,他看著她從咿呀學語到知書達理,無比確定自己別無他想。
應是今日本就格外混亂心煩,所以……
「將軍!」小廝的聲音打破屋內的沉寂。
「何事。」
「剛才北院那邊來人,說是楊姨娘下午掛紅綢時摔斷了腿,正疼得厲害,想請您去一趟。」
聞言,李從今挑眉。
下午摔斷了腿現下才派人來請,真真一個司馬昭之心。
晏昭視線依舊落在她的頭頂,見她毫無反應,沉默片刻道:「今日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說罷,便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春桃趕忙進來:「小姐,將軍怎麼走了啊!」
大婚之夜新郎官離開婚房,傳出去該多委屈。
李從今看著消失在廊下的背影,笑笑:「自然是因為——心亂了。」
她一退一進,叫他在嬌憨里卸下防備,卻又不讓他摸清心思,晏昭這會,估計正躁鬱難解。
畢竟叫了他十三年兄長,驟然換了身份,不適應也是情理之中。
可只做兄妹多沒意思,不止做兄妹,才夠刺激。
春桃沒聽懂她話中的深意:「將軍不會真的去北院了吧?」
李從今看著窗外夜色,抬腳就往外走:「去看看就知道了。」
「啊?」春桃一驚,趕忙跟上。
她走到院內時忽然停住腳,想起什麼似的,沖院中小丫鬟道:「我出去會,一刻鐘後備好熱水,我要沐浴,另外準備些桂花薰香。」
今夜不能止步於此,他抗拒她疏離她,可她卻偏要叫他對自己欲罷不能。
不僅是為陵閣的「鑰匙」,也是為他這個人。
孟黎雲雖然悔婚,但難保晏昭心裡不憶舊情,這時候正需要趁熱打鐵,叫他沒心思想旁人。
主僕二人出了院門,已是深夜,府內眾人大多都已睡下,花園小道冷冷清清。
晏昭有兩房妾室,都是晏老將軍還在世時為他納的。
兩人都是名門庶女,入府之後也沒和晏昭打過幾次照面,他從不主動踏足北院,在府中的日子基本都在書房度過。
楊姨娘心思多卻很蠢,點子都用在明面上。
她既決定嫁給晏昭,就已經準備好面對後院的麻煩。
楊姨娘的院子很小,院內只夠種幾株花草,伺候她的下人也只有兩個,此刻都在屋內陪她演戲。
李從今推門時故意用了點力氣,院門吱呀一聲,房內立刻傳來一聲哀嚎。
「啊!我的腿!好疼啊!」
緊接其後,是下人的聲音:「姨娘你忍忍,大夫馬上就到了!」
李從今扯了扯唇角,沖春桃使了個眼色,對方大步上前踹開了房門。
楊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桌邊抱著自己的左腿,眼淚掛在臉上。
她又輕呼一聲,這才裝模作樣地抬起頭,待看見來人時,倏然愣住:「怎……怎麼是你?」
「不該是我?」李從今進門,屋內兩個丫鬟立刻起身讓開,她在楊姨娘對面坐下。
對方看了眼門外,院內空無一人。
「你們怎麼伺候的,主子下午受傷,大夫現在都沒請過來!?」李從今忽然發難,語氣凜冽,兩個侍婢嚇得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小姐,是奴婢失職!」
「小姐?」春桃站在門前,質問道。
那二人對視一眼,低下頭:「少……少夫人。」
楊姨娘從未見過這樣的李從今,怔愣地坐在那。
從前她們井水不犯河水,對方永遠都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淡然模樣,她便覺得是個好捏的軟柿子。
晏昭一年多沒有回府,李從今又夥同主母他們瞞天過海,她還以為自己離間的好機會來了。
「都出去。」李從今一聲令下,春桃便抓起兩個丫鬟退了出去,又帶上了房門。
「你……你要做什麼?」
屋內忽然冷了幾分,楊姨娘盯著李從今,有些犯怵。
「楊姨娘好歹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這規矩卻不知道誰教的。」李從今給自己倒了杯茶,「將軍大喜之日佯裝受傷,這消息要是傳到主母耳中,你會是什麼下場?」
楊姨娘哽了哽,沒答。
她嗤笑一聲,端起茶杯,將杯中滾燙的茶水揚在對方身上。
「啊啊啊!」楊姨娘被燙,立刻起身抖落水珠。
李從今看著她靈活的雙腿,挑唇。
對方被她的狠厲果決震懾住,換了副面孔,可憐著討好道:「李小姐……不,少夫人!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好嗎?」
李從今如何看不出她內心的不服:「我這關好過,就是主母那關……」
楊姨娘一抖。
府中上下都知道楚珈對她寵愛有加,如今她嫁晏昭是為將軍府顏面,要被楚珈知道自己挑撥離間,萬一一怒之下將她趕出府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她終於收了那副虛偽面孔,慌亂道:「少夫人,求您別告訴主母,您要怎樣都可以!」
明面上是聽從發落,實則卻打著算盤,只要李從今對她出手,明日她便能去晏昭那喊冤。
李從今故作猶豫地起身,走到楊姨娘身旁,上下掃了一眼。
楊姨娘不明所以,還未出聲,忽見她抄起一旁的椅子。
李從今手臂一揮,猛地砸向對方左腿。
「砰」的一聲悶響,楊姨娘應聲倒地,抱著腿疼得冷汗直流前後打滾,叫都叫不出聲。
她放下手中椅子,輕笑道:「明日我會稟明主母,就說今日楊姨娘為籌備將軍婚事鞠躬盡瘁,甚至摔斷了腿,又怕叨擾我與將軍不肯聲張,屆時府上必會請來名醫,為姨娘好好養傷。」
對付蠢人,以理服人是下策,拳頭才是硬道理。
「啊!」半晌之後楊姨娘才終於發出聲音,疼痛與悔恨交織,她看著李從今離去的背影,眼眶猩紅。
原是算計於人,卻被反過來算計,李從今既不罵她也不罰她,偏偏打斷她本來就「斷了」的左腿,叫她吃個啞巴虧。
她根本就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隻小兔子,而是一隻狐狸,狠辣果決,令人髮指!
回去路上,春桃心情鬆快了許多:「原來將軍沒去北院,看來將軍對兩位姨娘也不是那麼上心。」
李從今沒有接話,回到院子時又看了眼更漏。
時間正好,她叫春桃打好一桶熱水,仔細沐浴薰香。
她掐著點,從水裡起身,擦乾後換上寢衣。
入夏時節,天氣逐漸炎熱,寢衣也不過薄薄幾層紗,她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走向床榻,經過中廳時,恰好與進來的晏昭撞上。
「啊……」她輕呼一聲,向後倒去,沒撞到桌角,卻跌進了身後那人的懷中。
「兄長?」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晏昭。
她方才發現他走時落下了私印,又猜測他離開是去看望老太夫人,他在那每次不多不少只坐兩刻鐘,算上來回,剛好此時回到房中取印。
她剛沐浴完,頭髮還有些濕氣,寢衣沒有繫緊,鎖骨處白皙的皮膚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