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殘缺之玉則稱王


  「當然是字面意思。」她輕輕眨眼,略顯幼態的臉上興味十足,「昨夜兄長折騰人的時候,倒不像姐姐說得那般冷血無情啊。」

  晏昭不對她有情,難道要對孟黎雲這個人婦有情嗎?

  真是可笑。

  「不可能。」孟黎雲眼神落空,她不相信李從今的話,更不敢想像晏昭懷中摟著旁人的畫面,「晏昭怎麼可能和你……」

  「兄長念我年紀小身子嬌,只要了兩次就……」

  「李從今,你不要臉!」孟黎雲被她戳中要害,激得渾身發顫。

  李從今比她年幼,是她心頭最扎的那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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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家世還是才學,她都更加優越,可只有年紀,是她的硬傷。

  她與晏昭同歲,平常人家的女兒到了這個年紀早已相夫教子,可晏昭卻遲遲沒有表態。

  知道李從今對他的情愫後,她如臨大敵。

  男人都喜歡嬌憨可愛的,這便是她相較於自己而言最大的優勢。

  「姐姐小聲些,你這副模樣,可不好叫旁人看去。」

  表面上秀外慧中婉婉有儀的京都第一才女,實際上心理扭曲言語粗鄙,甚至將弱小者當做出氣筒。

  這樣的反差是孟黎雲絕不能外露的秘密。

  她看似被欺負,實則已拿住了這最大的把柄,被自己玩弄股掌之間還以為占著優勢,孟黎雲也沒有想像中的聰明。

  「我不管你引誘晏昭做了什麼,但我們近二十年的情誼,不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撼動的。」

  二十年的感情?

  這話真應該在昨夜晏昭對她起反應的時候說。

  李從今看了眼她身後,忽然一轉話鋒點了點頭:「姐姐和兄長的情誼真是情比金堅,叫人好生羨慕。」

  孟黎雲擰眉,還未理解她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頓感身後有人靠近。

  「王妃在同誰說話,什麼情比金堅?」

  孟黎雲聽見聲音,抖了抖。

  那害怕的模樣根本裝不出來。

  靖王宋義瑾不知何時上來的,也不知聽了多少,李從今看著她變了又變的臉色,行禮道:「從今見過王爺。」

  「方才正和姐姐閒聊,提及王爺,姐姐說昨夜她與王爺初見便已傾心,王爺對姐姐更是包容寵愛,如此琴瑟和鳴,怎能不叫人羨慕。」

  她說的是漂亮話,卻句句噁心著孟黎雲。

  宋義瑾今年已三十有八,府中最大的庶女只比孟黎雲小了兩歲。

  他年紀大了,除了王爺的威嚴與架子,哪有什麼魅力可言,更別提那方面。

  她昨夜近乎是雙眼緊閉屏息凝神地將他想做晏昭,才堪堪忍過去。

  宋義瑾沒見過李從今,但昨日將軍府發生的事他清楚的很,自然也記住了這個名字。

  一個收養的義女,他沒什麼興趣,看了眼孟黎云:「還不走?」

  話畢,她只得跟上,臨走時看李從今的眼神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我不會叫你好過!」

  「姐姐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身在靖王府,心卻依舊在晏昭那,母族的權勢和意中人都要,孟黎雲倒想得美。

  小廝早已退下,春桃在包房內候著,見她進來,連忙道:「小姐,那孟小姐沒有欺負您吧?」

  「沒有。」

  倒是她把對方氣得夠嗆。

  她從前對孟黎雲的忍讓是出於對未來的打算,畢竟還要為母親伸冤,又寄人籬下,若與將來的少夫人撕破臉,不便於行事。

  可現在那二人之間再無可能,她自是無需再忍。

  不僅不忍,還要將從前所受的屈辱折磨,全都討回來!

  二人耽誤了好一會,落座不多久,拍賣便開始。

  二樓的包房圍成一圈,像個看台似的對著一樓大廳,此刻門都敞著。

  好巧不巧,她與孟黎雲正好面對面。

  李從今對前頭那些拍品都不感興趣,她目的很明確,只有那隻冰山玉石榴塑。

  宋義瑾似乎也只是來走個過場,沒舉幾次牌子,坐了半個時辰,也只拍了一副山水畫。

  「下一件,冰山玉石榴塑!」

  李從今聞言,打起精神。

  「這幅石榴塑通體純淨沒有雜質,只是因保存不善磕掉了一角。但石榴寓意極好,冰山玉又可鎮宅辟邪,此件十兩銀子起拍,現在開始!」

  「十二兩!」

  「十三兩!」

  「十五兩!」

  起價不高,但因為有瑕,競價的也不多。

  李從今沖春桃使了個眼神,對方點點頭,去同門口的小廝交代了幾句。

  「上善包房叫價三十兩!」

  聞言,樓下廳內眾人面面相覷。

  「這石榴塑值三十兩?」

  「冰山玉難得,但也不是罕有的珍品,何況這塑還是不完整的,價值大打折扣。」

  「這人莫不是第一次參加拍賣不懂規矩?花三十兩買這石榴塑,簡直冤大頭!」

  李從今不管旁人怎麼說,目光始終落在那隻塑像上。

  她對母親的記憶很模糊,這隻石榴塑是唯一印象深刻的東西。

  印象里母親常將它當做掛墜佩於腰間,走起路來玉石和腰帶撞在一起,叮噹作響。

  而那上頭所謂的「磕碰」,根本不是什麼瑕疵。

  ——「冰清透徹則稱玉,而殘缺之玉,則稱王。」

  那時她不懂父親苦心雕刻出這隻石榴塑,為何又親手毀了一角再贈予母親。

  如今終於明白,那缺憾的一角,是雕刻之人對所贈之人的崇敬與仰慕,在他眼裡,那人的才幹與濟世之心,天下無雙。

  一樓無人應她的價,正等著一錘定音,對面的孟黎雲忽地開口:「四十兩!」

  李從今凝眸看去,就見她正挑釁地望著自己。

  宋義瑾顯然沒料到她會出聲,也愣了一瞬,擰眉不悅道:「拍這沒用的石榴塑做什麼?」

  靖王府為了拉攏朝中各方勢力,每日的打點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但宋義瑾不擅經商,府中的資財大多依靠後院那些商賈人家出身的妾室。

  四十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他也不願浪費在這種東西上。

  「王爺,臣妾方才聽小廝說起,這冰山玉石榴塑求子十分有用,前一任主家收藏後一連得了四個兒子。」孟黎雲討好著,亂編一氣,「臣妾是王爺的妻,為王爺開枝散葉自當是第一要緊事。」

  宋義瑾此人沒什麼軟肋,唯一的心結就在子嗣。

  他已經三十八歲,後院十幾房妾室,為他生了十一個庶女,卻沒有一個兒子。

  想謀奪皇位,沒有子嗣是最大的硬傷,聽孟黎雲這麼一說,他便立刻釋然。

  「樓月包房叫價四十兩!」

  小廝見宋義瑾沒有阻攔,站在門前叫了價。

  「上善包房五十兩!」

  李從今跟著加價。

  「樓月包房六十兩!」

  「上善包房七十兩!」

  「樓月包房八十兩!」

  ……

  雙方僵持不下,樓下眾人都在看熱鬧。

  幾輪下來,價格已被哄抬至一百二十兩。

  李從今停手,有些猶豫。

  倒不是沒錢,只是怕再叫下去,她恐有暴露身份的風險。

  畢竟一個將軍府養女,楚珈就算再疼愛她,月例銀子也不過二三十兩,她一次拿出這麼多錢卻沒有經過將軍府的帳房,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察覺,摸到她背後那些產業。

  「八十兩一次!」

  「八十兩兩次!」

  「八……」

  「誒等等!那不是鎮北將軍晏昭嗎!?」

  錘子還沒落下,廳內忽然有人打斷了叫價,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晏昭被小廝領著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官服,寶藍色的長袍襯得人英姿勃發,玉鑲金的腰帶不緊不松地束在腰間。

  七尺男兒,寬肩窄腰,比尋常男子成熟穩重,又有鎮北將軍威武不凡的頭銜加持,甫一出現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更別提大廳里那些婦人小姐,從他身旁過都能紅了臉。

  「還真是啊!聽說鎮北軍凱旋迴京,沒想到這麼快!」

  「那可是晏昭啊!那個以兩萬兵馬對敵五萬,一個月便拿下三座城,打得漠北喘不上來氣的晏昭啊!」

  「晏將軍果真如傳聞一般英俊颯爽,不愧是京都三公子之首。」

  「晏將軍此次回京怎如此低調,鎮北軍凱旋,當夾道相迎啊!」

  晏昭一出現就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半天脫不開身。

  放眼整個京城,尋常百姓可能認不得什麼皇親國戚王公貴族,但一定認得晏昭。

  鎮北軍在外駐守漠北,在內保護京畿,在晏昭治下,軍中將士紀律嚴明,作戰強悍。

  就連童謠都在唱,沒有鎮北軍,就沒有安定的敬忝王朝。

  靖王看著樓下那些人,雙拳緊握。

  晏昭只是個二品將軍,可不管到哪,風頭都遠勝於他這個一品親王。

  若不是他,太子一黨怎麼有能力與他相抗,甚至成了民心所向。

  李從今的心思都放在石榴塑上,壓根沒注意樓下發生了什麼,還是春桃出去看了一眼,興奮地跑進來道:「小姐,是將軍來了!」

  晏昭?

  他來做什麼?

  李從今眸子閃了閃。

  他不愛湊這種熱鬧,從前就是自己求著他都不會應聲,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抬頭掃了眼對面,孟黎雲的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

  總不能……是為舊情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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