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親到了
晏昭脫身,上了二樓,徑直入了李從今的包房。
她沒回過神,手裡還端著點心盤子,另一隻手拿著吃了兩口的糕點,怔怔地看著他進來,在自己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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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平日從未見過晏將軍來此,原來是尋夫人的。」
「夫人?哦,可是那右相府的孟小姐?」
「呸呸呸!這話可不興亂說!你不會還不知道那孟小姐改嫁靖王爺了吧?」
「什麼?孟小姐改嫁靖王了?難怪方才見他二人在一起。」
「就昨日的事,大婚之日改嫁,不知將晏府置於何地啊!」
「那孟小姐既已改嫁,現在的將軍夫人又是誰?」
「是那晏府的養女,一位姓李的小姐。」
「哎喲喂,這事鬧得真是……」
樓下議論紛紛,宋義瑾和孟黎雲臉色都不大好看。
李從今倒不在乎旁人說什麼,回過神後放下手裡的碟子道:「兄長怎麼來了?」
「從宮中出來,恰好路過。」
她唇角抽了抽。
好一個恰好路過。
他出宣武門後回將軍府,只需沿著朱雀街一路走就是了,也不知怎麼路過了兩條街開外的聚寶齋。
她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對面。
晏昭順著她的目光,自然也看見了那二人。
宋義瑾與他本就不合,樣子都懶得裝,反觀孟黎雲,一雙含情的眸子仿佛能將人盯穿。
她看著晏昭,眼中充斥著委屈、不甘,甚至還有對他的質問與憤懣。
李從今凝眸,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悔婚的是晏昭。
「兄長餓了麼,吃塊栗子糕吧,聚寶齋的栗子糕很有名的。」她從碟子裡拿起一塊糕點,傾身過去,遞到他唇邊。
晏昭的視線在對面停留片刻便收回,看向面前的人。
早上離府時沒有用飯,經她這麼一提,倒確實有些餓了。
兩人坐在一張榻上,中間只隔著案幾,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距離未免太近了些。
栗子糕香氣撲鼻,滿滿一碟子已經吃了大半,此刻她就連說話都帶著那股糕點的香甜。
他沉默半晌,鬼使神差地,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這個距離,看在對面人眼中好像貼在一起似的,晏昭不像是在吃糕點,倒像是在——
吻她。
孟黎雲眼裡著火,牙齒都快咬碎了,好在宋義瑾壓根沒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否則被他看見這副模樣,她回府之後怕是要吃不少苦頭。
晏昭眼裡此刻只有李從今,栗子糕在嘴裡化開,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閃神的工夫,就看見她利落地將剛才他吃了一半的栗子糕送進了自己嘴裡。
他雙拳一緊,欲開口,可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如她昨夜所說,二人已是夫妻,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舉動,似乎沒必要刻意糾正。
李從今嘴裡含著那塊糕點,十分滿足。
四捨五入,她也算是親到晏昭了。
樓下漸漸安靜,拍賣會才得以繼續。
剛才叫價被打斷,於是又從一百二十兩接著叫。
「喜歡?」晏昭見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隻冰山玉石榴塑上,開口問道。
她點頭,又搖搖頭:「也……沒有那麼喜歡吧。」
嘴裡這麼說著,語氣卻把她出賣了,一張小臉皺成一團。
片刻之後,像是和他解釋,又像是安慰自己似的補了一句:「太貴了……」
晏昭啞然。
這副模樣的李從今,他沒見過。
於是他抬手,叫小廝進來,貼耳交代了幾句,對方點頭,恭敬地退出去。
孟黎雲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她見晏昭和李從今交談,又見她看著那隻石榴塑臉上難掩失落,心裡騰地升起了希望。
果然,晏昭還是愛她的,李從今不過是他的權宜之計,別說他這個人了,就連這隻石榴塑,只要她想要,他就不會讓旁人得到!
「樓月包房一百二十兩一次!」
「樓月包房一百二十兩兩次!」
孟黎雲難掩激動,甚至已經想好一會要找機會同他說些什麼。
可第三個數還未出口,對麵包房的小廝忽然舉了牌子——
「上善包房,點天燈!」
孟黎雲的笑意瞬間凍結在臉上。
就連李從今都怔住,扭頭看向晏昭:「兄長?」
剛才對他說的那兩句話確有小心思,她只是想知道他對自己到底有幾分縱容,好叫她拿捏二人之間的分寸。
可沒想到晏昭竟為了她點天燈。
按照聚寶齋的規矩,十兩銀子的石榴塑,封頂成交價為起價的三十倍,也就是三百兩。
花三百兩買一隻這樣的石榴塑,除去為博美人一笑,李從今實在想不到更好的解釋。
不過這個美人,竟是她麼?
「晏將軍竟然點天燈了啊!」
「為這麼個石榴塑點天燈,晏將軍還真是偏寵夫人!」
「誰說不是呢,三百兩扔下去就為了夫人喜歡,真叫人眼紅。」
「大家都傳這位將軍夫人是替孟家小姐代嫁,我看也不盡然嘛,人家感情好的很!」
「那也說不準,孟家悔婚,晏府怎麼可能不記恨,也許是晏將軍心裡還有孟小姐,故意為之呢。」
「你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
大家七嘴八舌,孟黎雲的心一會提起來一會沉下去,但她更願意接受晏昭是故意的這個說法,有愛,才會生恨。
李從今只是他報復自己的手段罷了。
「兄長,那可是三百兩啊。」李從今面上看不出絲毫喜悅與興奮,反倒憂心忡忡的,「將軍府哪有這麼多錢啊,一會回去了,母親不會訓斥我們吧。」
晏昭眼皮跳了跳。
楚珈平日對她幾乎有求必應,他但凡離京回來時也總會給她帶些稀奇物件,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頭上帶的是金玉珠釵,到底誰給她的錯覺以為將軍府落魄到了這種地步。
「今日入宮復命,陛下賞賜黃金百兩。」
他是太子心腹,自然得隆恩眷顧,鎮北將軍的俸祿不算多,可每年領的賞賜卻不少,他只是平日清儉慣了,將軍府產業無數,還能委屈了她麼。
李從今聞言,這才放心似的點點頭:「謝謝兄長,兄長最好了!」
她沒有抱著他撒嬌,也沒有不恰當的舉動,他應該鬆口氣的,可習慣了她以各種理由靠近,突如其來的距離感反倒像是小貓撓癢似的叫人不暢快。
拍賣會結束,李從今抱著那隻石榴塑,仔細得像是什麼絕世珍寶。
「走路看著些,別摔了。」晏昭走在她身側,看著她寶貝的樣子,連自己都未曾察覺地勾起唇角。
果然還是小孩子脾氣,叫她開心也不過只需要一隻石榴塑而已。
李從今走到一半,撇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停下腳。
「怎麼了?」晏昭見她不走,回頭看她。
「我想起來我方才把香囊取下來放在了榻上,那是母親親手繡的,得去拿回來。」
她說完,把石榴塑塞進他手裡,折身匆匆上樓。
春桃不明所以地跟在後面,見她跑回上善包房門口,卻沒有進去。
「小姐,不是拿香囊嗎?」
「哪有什麼香囊。」李從今摸了摸鼻子,在廊上找了個能看到一樓偏門的位置靠著。
春桃不解地跟著她往下看,就見孟黎雲正好攔下獨自下樓的晏昭。
「那不是孟小姐麼?」她頓了頓,又看一眼李從今,「小姐,你不會是故意給他二人獨處的機會吧?」
「嗯。」她頷首。
「小姐你糊塗啊!」春桃差點急暈,「不管怎麼說將軍和孟小姐也是青梅竹馬,若真還有感情,您這不是成人之美了麼?」
李從今搖頭:「感情若是沒有遺憾,那也就不美了。」
晏昭要是真對孟黎雲難以割捨,現在的遺憾,足以讓他記一輩子。
但話說開就不一樣了。
何況經過方才那一遭,孟黎雲此時怕是慌亂又急切,這種境況下根本沒法穩住心神扮演她知書達理的淑女模樣,怕是會破綻百出。
一樓偏門處。
孟黎雲和宋義瑾上了馬車又藉口獨自折回,為的就是找晏昭解釋。
「晏昭,嫁給靖王並非我所願,你要相信我啊!」孟黎雲泣血般道。
晏昭看了她一眼:「木已成舟,右相府不仁不義,將軍府也不可能就此揭過。」
她一愣:「我說的不是右相府和將軍府,是我們,是我們之間的感情!」
「孟小姐自重。」
他始終疏離。
雖然二人曾經的相處也都只談得上禮貌客氣,但對於現在的孟黎雲而言,這樣的態度格外扎心。
「晏昭,你難道就要與我生分了嗎?李從今可不像表面看上去的單純善良,她手段狠毒陰險狡詐,這次趁虛而入就是為了……」
「夠了!」晏昭打斷她的話,「無論是妹妹還是妻子,我對她的品行自有判斷。」
孟黎雲被攝住。
晏昭為人嚴肅,少言寡語,掌握生殺大權的人身上都有一種叫人膽顫的氣場。
她昨夜面對旁人口中「陰狠」的靖王尚且沒有這樣的感受,可現在光是看他的眼,便覺得兩股戰戰。
「晏昭,你要相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她著急地伸出手,可他側過身,讓她撲了個空,「我和靖王沒有感情,我知道太子與靖王水火不容,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做事。」
晏昭看向她,他和孟黎雲算不上熟悉,但現在卻覺得對方格外陌生。
「將軍府行事坦蕩磊落,沒有耍這種手段的習慣。」
孟黎雲還想說些什麼,抬頭看見李從今自樓梯上下來,只能忍下心中不甘,先行離開。
「方才是孟姐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