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看看是誰被抓到啦
「看來是我們多慮了,這根本不會下棋啊。」
「嗯,中規中矩,毫無新意,如何取勝。」
她棋風保守,旁觀者有意激她也面色不變,淡淡落子:「哎,許是我家風嚴苛,父母自小就告誡我,觀棋不語真君子。」
聞言,就連白子先生面上都帶了些訝異。
明面上看,是那幾人不將她這個小姑娘放在眼裡,可她不卑不亢,無喜無怒,反倒叫人覺得是她不同那三人計較。
「豎子無禮!」其中一人開口。
李從今點頭:「罵得對。」
說完看向另一人:「他罵你呢。」
「你罵我?!」另一人被挑唆,一身躁火。
「你腦子是不是不清醒?!」
她這麼輕飄飄兩句話,就叫那二人就你來我回地吵了起來,另外二人光顧著勸架去了,哪還有心思看棋。
她揉了揉耳朵。
總算清淨了。
白子先生從頭至尾都在打量著李從今,受人挑釁卻頭腦冷靜,一邊收拾那幾人一邊下棋,好似不需思考,他的棋子剛落下,她便緊跟著放一顆,一局棋,一盞茶不到的功夫竟就結束了。
一開始都是些基礎棋法,他還不以為意,可一局過了一半,他忽地越來越興奮。
他每下一子,都在期待李從今的落點,直到最後一顆白子落下,棋盤上已再無落子處。
「平局?竟是平局!」旁觀一人勸架時瞥了棋盤一眼,當場愣住。
「不可能!她怎麼可能和白子先生打成平局!」
「就是,我苦學棋藝三十載,難道還比不過一個……」
最後一句戛然而止,那三人已然看見了那盤轟轟烈烈的棋局。
黑子白子猶如兩條龍般在棋盤上纏繞,黑龍咬著白龍的尾,白龍絞著黑龍的頭。
「雙死局。」白子先生難掩激動,甚至連聲音都有幾分哽咽,「雙龍激鬥,生死不明……這局棋,我等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李從今的視線從棋局上挪開,看向他,眸子閃了閃,沒答。
十三年?
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又有些熟悉,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對方平復激動心緒,對身旁那喋喋不休的四人下了逐客令。
屋內陷入長久的沉寂,就在李從今以為不會再有下文準備離開時,卻聽他道:「敢問小友,是哪家府上的?」
李從今頓了頓:「白子先生既躲在此處下棋,想來身份神秘,如此,又何必追問我的身世?」
對方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一愣:「是我唐突了,今日平局,足以證明小友棋藝不在我之下,未來若不斷精進,必大有成績。」
「白子先生過譽了,您鼎鼎大名,我不過僥倖,怎敢相提並論。」
她看著棋局,略惋惜。
平局,也就是說沒有十金了。
對方搖頭:「白子先生不過是個代稱,你我既已打平,旗鼓相當,那小友又如何稱不得白子先生?」
他說罷,從袖中取出錢袋,拿出五兩金錠放在案桌上:「這是說好的彩頭,還請小友收下。」
李從今有些訝異。
她確實是因彩頭而來,可現在,卻對白子先生的身份更感興趣。
五兩金子說掏就掏,說明他的家境應相當殷實。
可京中富庶官員商戶眾多,從沒聽說過有如此痴迷於棋藝的。
「若將來小友所及之處,有人提起白子先生,欲切磋棋藝,還請小友代為應召。」對方笑笑。
怎麼感覺她這五兩金還給自己掙了一份責任。
況且這名號也太過隨意了,但凡下贏了他,誰都可用?
那世間豈不到處都是白子先生。
此人渾身上下都是疑點,但她還掛念著其他事,應下後便折身離開。
出來時剛好碰到鈺娘取東西回來,二人入了包房。
「小姐,姑娘們探聽來的消息已整理成冊,大多與鎮北軍凱旋歸京有關,沒什麼太大的價值,另外,這些是上個月的營收,我都兌成了銀票,便於您保管。」
鈺娘將盒子交給李從今,她點頭收下。
「你可知那位蓮花閣的白子先生是什麼人?」
鈺娘搖頭:「說是個雲遊的散人,痴迷於棋藝,這三個月來春樓做局時也從不叫人伺候,我觀察了許久,他真就只是在下棋,偶爾會叫一壺酒一碟小菜,都是小廝送上去,不經姑娘們的手。」
原來不是京都人麼?
她看了眼桌上的香盒。
隔壁自從江秀紅進去便沒了動靜,她估摸著時間:「你去晏耀南那看看,時候差不多了。」
「是。」
「對了,既然靖王此番刻意隱藏身份,那一會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假裝不知他是何人。」
鈺娘退出去關上門,她起身走到同牡丹閣相鄰的牆邊,掀起牆上的掛畫,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孔洞便露出來。
「王爺,妾身可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同您講了,我兒一表人才,學識不淺,王爺答應叫他入仕,不會是拿妾身逗樂吧?」
她看見江秀紅跪坐在宋義瑾腳邊,滿臉委屈。
「你說的這些不過是後宅瑣事,對本王而言有何益處?」宋義瑾冷笑一聲。
江秀紅急了:「可妾身平日本就拘於後宅,旁的消息實在探聽不到,這已是拼盡全力了!」
李從今垂下眸子。
果然如她所想,江秀紅是宋義瑾安插在將軍府的眼線。
她作為二房夫人,一言一行都在將軍府眾人眼皮子底下,楚珈和晏昭對二房三房本就格外提防,能掌握到什麼要緊的消息才有鬼。
「鎮北將軍的風月之事,甚至還不確定真假,你覺得本王會因此許你好處?」宋義瑾抿了口茶,「還是晏二夫人覺得本王好糊弄?」
風月之事!?
李從今一愣。
早知道不去下棋耽誤那一盞茶的功夫了!
「再去探,若探不來,便想些其他辦法。」宋義瑾吩咐,「除了消息可用,人也可用。畢竟若鎮北將軍被扣上個治家不嚴的帽子,在聖上那,也不做好不是麼?」
今日她真是來著了,這二人如此明目張胆地設計陷害當朝重臣,不叫他們吃點教訓她都鬱郁難解。
她從桌上拿起鈺娘送來的那隻香盒子,從裡頭取了一根香,點燃後塞進了洞中。
她用手帕堵住這頭,煙便全飄向了那邊。
春樓的包房個個煙霧繚繞,這點菸氣並未被對面二人察覺。
等香散盡,她抽出手帕將洞中殘留的香灰處理乾淨。
還不等她回去坐下,就聽見隔壁的動靜。
「怎的這麼熱?」
「王爺不可,您快放開妾身的手!」
掐著時間,走廊上響起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李從今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見晏耀南那肥碩的身軀。
「芙蓉不在,牡丹不在,芍藥也不在!我今兒倒要看……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竟敢同小爺我爭搶!」
他喝大了,眼神不穩,腳步更不穩,撞到一旁欄杆上磕到屁股上的傷,疼得一激靈,怒火燒得更旺了。
「牡、丹、閣。」
他手裡拿著酒壺,渙散地盯著包房牌子看了許久,半晌之後,抬起一隻腳,砰地一聲踹開了門。
包房裡煙霧繚繞,他乍看之下只能辨出人形,屋內一地狼藉,杯子盤子都被摔在地上,桌上兩個人影,正交疊在一起。
「不要啊王爺!您快放開!」女人慌亂地拒絕,卻沒什麼力氣將身上那人推開。
男人喘著粗氣,言行不受控制。
「奶奶的!」晏耀南啐了一口,扔掉手裡的酒壺就跌跌撞撞衝進去。
李從今打開包房門,撿起滾落在地上的酒壺,靠在廊下柱子旁看熱鬧。
「您快鬆手啊!」江秀紅察覺到門被打開,掙扎得更厲害。
也不知宋義瑾到底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地,忽然眼一紅就撲了過來。
她不斷反抗,可力量懸殊,根本不是對手,用盡了力氣也無濟於事。
晏耀南上前兩步,一把抓住宋義瑾的肩膀,他向後拉,江秀紅向前推,宋義瑾被慣性摔在了地上。
「誰!?」
他何曾受過這種折辱,加上吸了丈夫香,頭昏腦漲,神志不清。
「你小爺我!」晏耀南壓根沒看桌上的人,也不認得什麼靖王爺,他坐在宋義瑾身上,揮拳砸下去。
宋義瑾下意識躲開,臉沒挨到,砸在了肩膀處,疼得他清醒了三分。
「小爺可是春樓貴賓,敢跟我晏三少搶人,找死!」
他說罷,又是一拳,可喝多了,沒有準頭,下手的時候歪了些。
李從今看著,略有些嫌惡地嘆了口氣,手腕一揮,手裡的酒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咣當」一聲悶響,宋義瑾頭上被酒壺砸中,立刻紅腫起來。
「你敢砸本王?」他此刻已清醒過來,但被人壓著,頭暈眼花看不真切。
晏耀南愣了一瞬,他記得剛才把酒壺扔了,但酒精作祟混淆了他的記憶,便當做是自己砸的。
「還敢稱什麼王?我還是你祖宗呢!」他怒喝一聲,「芙蓉牡丹芍藥都是小爺的人,你胃口不小!」
他見對方已經失了力氣,起身,一把抓起躺在案桌上的女人:「你跟小爺回……」
話說一半,他忽然頓住,因為他看見那女人的臉——
滿臉溝壑,一看就知上了年紀,眉眼間沒有媚態,儘是驚慌,眼下還有淚痕。
「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