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從今:只是呼吸


  「我今日瞧見那牡丹姐姐嫵媚多情,芙蓉姐姐清新脫俗,芍藥姐姐熱烈外放,那兄長呢?」

  晏昭看著那張倏然放大的臉,眸子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喜歡什麼樣的?

  從未想過。

  可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我與兄長雖相識十餘年,可相處的時間卻很少,如今既已成夫妻,自然想多了解些,也好知道如何叫兄長歡心。」

  這話單聽著沒什麼奇怪,可若是和上一句連在一起,叫人很難不多想。

  「你去春樓,只是為了晏耀南?」

  李從今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顧左右而言他,只著急他的回答:「兄長還沒回答我呢,那幾種女子,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晏昭擰眉,心頭忽然一涼。

  玄安坐在馬車外,聽見裡頭二人的對話,暗自咋舌。

  難怪呢,少夫人就算為了盯著二房,見晏耀南和江秀紅進春樓後也該罷手,大不了告知他主子一聲,主子自會解決。

  費心費錢地打點進去,怕不是因為這兩日他家主子的冷淡讓少夫人心中委屈,覺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這才跑到春樓來——

  學習觀摩?!

  那他家少夫人還真是膽大又心細。

  晏昭手撐在膝上,額上青筋狂跳。

  若李從今真是因他的冷淡才去的春樓,那他實在原諒不了自己。

  「兄長……」

  他一言不發,李從今心裡沒底,莫非晏昭真覺得自己年紀太小了沒有魅力?

  可連鈺娘都說她天生一副招人憐愛的模樣,不應該啊。

  她試探的語氣更叫他喘不上氣。

  「不用學誰,你就是你,不管做什麼,依著自己的心意就好。」

  他從沒想過未來的妻子應是怎樣一個人,未發生之事、未見之人本就不該被預設的條條框框束縛。

  李從今與他成親是個意外,但他不覺得她需要為這個意外做出什麼改變。

  她就是她,已然是最好的李從今。

  車外的玄安搖搖頭。

  少夫人真是多慮了,哪需要學什麼性情和才藝,她只是呼吸,他家主子便會覺得手段了得。

  誠然,在胡攪蠻纏和擾人心智這塊沒人比得過李從今,原本去春樓錯在她,可幾番糾纏下來,二人的立場卻倒了個個兒。

  馬車停在晏府門前,晏家正廳,楚珈和二老爺晏柯毅都到了,就連老太夫人都被抬了出來。

  江秀紅和晏耀南被綁著送進來,跪坐在幾人面前。

  他二人都沒在春樓見到李從今,晏昭便交代玄安略過此事,只說是他出宮後在茶肆偶遇,又聽洛遠賦傳信說晏耀南在春樓出事,這才帶著她趕過去。

  李從今跟著晏昭進來,同楚珈打了聲招呼,晏昭在上位落座,她看了楚珈一眼,對方沖她使了個眼神,叫她和晏昭同坐。

  「江秀紅!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

  她屁股剛沾墊子,晏柯毅就是一聲怒吼,她嚇了一跳,差點摔晏昭懷裡。

  「沒事。」晏昭目光掃過她懸在空中的腳,椅子太高了,她身量還夠不到地,「玄安,拿個矮凳給少夫人墊著。」

  楚珈看著二人,欣慰地笑笑。

  這邊三人氣氛溫和柔軟的,二房那邊像是扔了一堆炮仗炸個不停。

  「還有你!你這個混帳東西,日日流連春樓賭坊,老子的名聲都被你敗完了!」晏柯毅吹鬍子瞪眼。

  晏耀南梗著脖子:「這我不服,你哪有什麼名聲!」

  李從今抿唇。

  雖然是大字不識幾個的紈絝,但這句話著實在理。

  晏家男人樣貌都十分出眾,唯有二老爺晏柯毅,又矮又丑,仿佛不是親生的。

  他也知道自己樣貌平平,於是自幼發奮讀書,想成為舉世無雙的文人。

  只可惜他寫的那些詩里都透著一股子窮酸味,既無家國情懷,也無曠達之意,被書店拒了個徹底,最後還是自己掏了幾十兩銀子印出來,卻也無人問津,光是將軍府就堆了幾十本,後來保護不當受潮了,成了下人們的草紙。

  「你還敢頂撞老子!」晏柯毅被親生兒子戳痛處,火氣更盛,「老子今天要不教訓教訓你,你都不知道誰是你爹!」

  他作勢要打,老太夫人連忙開口:「老二不可啊!南哥兒身上還有傷呢!」

  李從今瞥了她一眼。

  自己還半躺在榻上爬不起來,倒知道先關心孫子。

  可晏昭也是她的孫子,晏耀南在外無惡不作敗壞門風、影響將軍府聲譽的時候,怎麼不見她站出來為晏昭說句話呢。

  「母親!這孩子就是慣的,若不好好教訓,往後豈不是要把家產敗光!」

  那幾人鬧了一會,晏昭才清了清嗓子,一時間眾人都看向他。

  「昭哥兒,你看此事如何處理啊?」晏柯毅討好地笑笑。

  他挑眉,扭頭看向李從今:「既是後院的事,便由少夫人做主。」

  她眨眨眼。

  晏昭這是——在幫她立威?

  心跳有些快。

  應付這樣的場面她倒是不在話下,但她出手,和晏昭幫她出手完全是兩回事。

  老太夫人聞言擰眉,心頭不快,可也不敢直說。

  晏柯毅臉抽了抽,只得看向李從今。

  從前這個養女在將軍府仿若透明的,也沒人會將她放在眼裡,如今倒是搖身一變成了第二個晏昭,最叫人難受的是她這個少夫人之位,還是他們一手幫她坐穩的。

  李從今沉吟片刻,和晏耀南對視一眼,對方立刻抖三抖。

  「來人,晏耀南不思悔改,流連春樓打架生事,將他拖下去關回屋中反省,今日停了吃食。」

  「不要啊!我不答應!不吃飯是會餓死人的!父親母親,祖母,你們快替我說說情啊!」

  江秀紅泥菩薩過河,哪有心思管他,晏柯毅雖有異議,但晏昭態度明了他不敢開口,索性直接背過身。

  老太夫人手裡攥著帕子,瞪了一眼李從今,又看向晏昭:「昭哥兒,那南哥兒是你親……」

  「兒子有錯,為人父母難辭其咎。」李從今接著道,不叫老太夫人拿話架著晏昭,「二房的月例銀子停了,何時他改邪歸正,何時接著發。」

  「不行!」晏柯毅慌了,「李丫頭,這事錯在耀南,你怎好把二房銀子都停了呢?我下部詩集即將出版,那沒有銀子如何行事?這事萬萬不妥!」

  二房如今一共三人,兒子妻子都捅出了天大的簍子,晏柯毅想全身而退?

  痴人說夢。

  況且打蛇就要打七寸,隔靴搔癢怎能叫他們徹底悔悟。

  「錯只在晏耀南?」她看他一眼,「今日在場鬧事的,可不止你兒子,還有你夫人。他二人惹的還是靖王,倘若靖王追究下來,誰也護不住二房。」

  這話是嚇唬他們的。

  如此醜事,宋義瑾定不會聲張,他一個王爺去春樓見個女人沒什麼稀奇,但若被人知道這女人是他在將軍府的細作,傳出去於他聲名百害而無一利。

  他就算要記恨,也是記晏耀南打他的仇。

  聞言,眾人才想起從方才就一言不發的江秀紅。

  「你這個賤蹄子!」晏柯毅氣急,上去就給了她一巴掌。

  江秀紅被打得回了神,捂著臉震驚地望著他:「你打我?!」

  「你去春樓那種地方,還鬧出了事來,難道不該打麼!」

  「晏柯毅!這些年二房若不是我貼補,你哪有今日!你竟敢打我!」江秀紅氣得咬牙。

  李從今看著他二人反唇相譏,等火燒旺了才道:「二伯母今日為何會去春樓,又為何會與靖王同在一個包房?」

  江秀紅聞言滯住,片刻後搖頭道:「我,我不知什麼靖王啊?我……我是去尋耀南的,對!我是去尋兒子的!他整日不務正業,我心焦啊!」

  她不能讓人知道她和宋義瑾的事,否則晏昭定會叫她五馬分屍!

  晏柯毅一瞪眼:「你為尋兒子就去那種地方!?兒子不務正業,你去那又能做些什麼!」

  李從今手指敲著案桌:「春樓管事的說二伯母未曾問人,進去之後直奔二樓,春樓都是男人消遣所在,二伯母不會——是去尋副業的吧?」

  她故作訝異地捂住嘴,看了一眼晏昭。

  晏昭眼皮一抖。

  氣人的本領是越來越高超。

  此話正戳晏柯毅脊梁骨,就在前幾日,江秀紅埋怨他們二房沒有正經收入,全靠她父親支持度日,叫他去找些營生。

  「好啊你!若你嫌棄日子清淡,我今兒便休了你!」

  江秀紅傻眼。

  經此一事,宋義瑾怕是不會再用她,更不可能給晏耀南一官半職,若是再離了晏府,沒人扶持晏耀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出人頭地了!

  「我什麼都沒做啊!我真的什麼都沒做!我不知那人是靖王,是他徑直撲向我的!我也是被逼的,南哥兒可以為我作證啊!」

  她著急地撇清關係,這話半真半假,晏耀南想了想:「我確實聽見母親的叫喊。」

  「那倒是誤會二伯母了。」李從今起身,「二伯母雖上了年紀,可容貌姣好風韻猶存,三哥哥不務正業是叫人憂心,可您行事也要萬分注意自己的安危啊!」

  她扶起江秀紅,三言兩語又把晏柯毅惹惱了。

  江秀紅年輕時也是佳人,追求者無數,如今年過半百了還惹得宋義瑾對她心生別意,那他這個丈夫又算什麼!

  「江秀紅,我定要休了你!」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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