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小時候這麼欠嗎?


  宋爾爾問:「你怎麼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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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回答。」

  「你小時候脾氣這麼好?」

  「不是脾氣好。」

  陸執看著她:「是我母親出門前告訴我,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能在楚家鬧,我們那時候已經經不起再多一個笑話。」

  宋爾爾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

  陸執繼續說:「宴會進行到一半,幾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來找我。」

  「他們說後院有一窩剛出生的小狗,問我要不要去看。」

  「你去了?」

  「去了。」

  「你十一歲了還信這種話?」

  「我父親剛去世那段時間,腦子確實不太好用。」

  宋爾爾看了他一眼,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她卻沒有像平常一樣順勢擠兌。

  她開口:「楚家的後院根本沒有小狗。」

  陸執說:「只有一間廢棄的儲物室,我剛進去,門就從外面鎖上了。」

  「儲物室裡面堆滿了舊桌椅和落灰的帷幔,窗戶被木板釘住,只剩下一條很窄的縫,門一關,光也跟著暗了下來。」

  「我先去擰門把手,外面的人聽見動靜,還笑了幾聲。」

  「有人隔著門問我,陸家長房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連一扇門都打不開。我一開始以為,他們過一會兒就會回來,可等了很久外面一直沒人。」

  「儲物室常年沒用,裡面全是灰,我很快就開始喘不上氣。」

  宋爾爾問:「你為什麼不大聲叫人?」

  「叫了。」

  陸執說:「宴會廳離後院很遠,前面還有音樂,沒人能聽見。」

  「我敲了很久的門,後來連抬手都沒什麼力氣了,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死在裡面,他們會怎麼解釋。」

  「說是孩子之間開了個玩笑,還是說我自己貪玩,誤闖進去?」

  宋爾爾眼神發沉,豪門裡的孩子有時候比大人更直接。

  因為他們早早就知道,誰家正在得勢,誰又已經失去了靠山。

  他們未必真的想讓陸執死,只是篤定就算出了事,也有人替他們處理。

  「後來我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陸執看著她:「我叫了一聲。」

  宋爾爾心裡已經有了答案:「是我?」

  「嗯,那時的你很瘦,身上穿著一條白色裙子,長度明顯不合身,袖口也大了一截。

  「你聽見聲音,先在門外問我,是不是有人被關進去了,我說是,然後你趴在門縫那兒看了半天。」

  宋爾爾道:「我在看什麼?」

  「看我是不是在騙你,你說楚家經常有人故意躲在裡面嚇人。」

  「這的確是他們會做的事。」

  陸執唇角很輕的動了一下:「確認裡面真的有人以後,你沒有馬上走,你先從門縫裡塞進來一顆糖。」

  宋爾爾愣了下:「為什麼?」

  「你說我聲音很虛,怕我還沒等到人來,就先暈過去。」

  「我還說了什麼?」

  「你讓我別一直敲門,省點力氣。」

  宋爾爾沉默兩秒:「這句像我。」

  「嗯。」陸執也這麼覺得。

  「你後來去叫了人,兩個傭人跟著你過來,聽見裡面關著的是我,又都不願意管。」

  「一個說孩子之間鬧著玩,等宴會結束自然有人來開門,另一個讓你去前面找楚家人,別把事情鬧大。」

  宋爾爾問:「然後呢?」

  「你罵了他們。」

  「我罵什麼?」

  陸執一字一句道:「你說裡面的人都喘不上氣了,他們還在算救人會不會得罪誰,難怪只能一輩子站在門口看別人的臉色。」

  宋爾爾沒忍住笑了一下:「我小時候這麼欠嗎?」

  「比現在還直接。」

  「你這話聽著並不像誇我。」

  「是在夸。」

  「後來呢?他們把你放出來了?」

  「沒有,那兩個傭人不願意承擔責任,也不肯去拿鑰匙。」

  「你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忽然跑了,我當時以為你也不打算管了,結果沒過多久,你搬來了一個花盆。」

  宋爾爾的笑意停了停:「我拿花盆幹什麼?」

  「砸玻璃,然後你又搬來一把椅子,踩上去,把手伸進破開的玻璃里,試著從裡面撥動插銷。」

  陸執看了看宋爾爾的手,當年碎玻璃劃破她的手腕,血順著手背往下流,她卻只是縮了一下手,又重新伸了進去。

  「門打開的時候,我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你扶我坐下,問我的藥在哪兒。」

  「我告訴你在外套口袋裡,你就跑回宴會廳找。」

  陸執看著宋爾爾:「等我母親趕過來時,你手上還在流血。」

  宋爾爾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靠近掌心的位置,確實有一道很淺的疤。

  她一直以為是小時候不小心劃傷的,至於怎麼傷的,早就沒了印象。

  「我母親問你叫什麼。」

  陸執聲音低下來:「你說你叫楚昭寧。」

  院子裡的風似乎停了一瞬。

  宋爾爾抬起頭,臉上原本還殘留的一點笑意慢慢散去。

  楚昭寧。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了。

  她被趕出楚家後,就改回了母親給她的名字,也徹底和那邊斷了聯繫。

  這些年,就連她自己都很少再想起,曾經還有過這個名字。

  「所以你記得我,是因為我救過你?」

  「不是。」陸執回答得很快。

  宋爾爾看著他:「不是?」

  「至少不只是因為這件事。」

  陸執說:「那天整個楚家都知道陸家出了事,也知道我父親去世以後,長房已經護不住我,大人不想惹麻煩,那些孩子等著看笑話。」

  「只有你連我是誰都沒有問,你不知道救我會得到什麼,也沒想過會不會得罪人,你只是聽見有人被關在裡面,就想把門打開。」

  對十一歲的陸執來說,那是父親去世以後,第一次有人沒有先衡量他的價值,也沒有先判斷幫他是否划算。

  宋爾爾只是做了她認為該做的事,這件事簡單得近乎魯莽,卻也因為簡單被他記了很多年。

  宋爾爾移開視線:「你後來找過我?」

  「找過,但楚家對外沒有一個叫楚昭寧的女兒。」

  陸執跟著母親出國後,曾讓人查過,可楚家公開的資料里,只有一個小姐叫楚昭月。

  宋爾爾自嘲:「當然了,我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當然沒人知道。」

  「別這麼說自己。」

  「那你後來怎麼認出我的?」

  「我沒有立刻認出來,第一次在網上看到你時,只覺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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