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陸執沒有坐下。
「我父親車禍去世的時候,我十一歲。」
宋爾爾臉上的冷意稍稍停了一下。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陸執垂下眼,像是在回憶一件已經過去很久,卻始終沒有真正過去的事。
「那天我還在學校,上到第二節課,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出去,說家裡的司機來接我。」
「回去的路上,沒有人跟我說發生了什麼。我問司機,他也不回答,只讓我先回家。」
「到了陸家,我看見門口停滿了車,屋裡掛著白布,才知道我父親回不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刻意放慢,也沒有想從這件事裡討得什麼安慰。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讓人聽得清楚。
「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宋爾爾抱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陸執繼續道:「葬禮還沒結束,家裡就已經亂了。」
「我父親在的時候,長房手裡握著陸氏最重要的幾個項目,股份、董事席位,還有很多跟了他多年的人,人一走,那些位置和東西就全空了出來。」
「我二叔和三叔表面上守在靈堂,哭得一個比一個難過,私下卻已經開始爭公司。」
「今天有人來告訴我母親,二叔帶著律師進了集團。明天又有人說,三叔正在聯繫董事會的人。」
「還有人當著我的面說,我年紀太小,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不可能接住長房留下來的東西。」
宋爾爾問:「你爺爺呢?」
「他還在。」
陸執看向她:「但他也沒有急著阻止。」
「為什麼?」
「因為他想看到底誰能贏。」
陸老爺子一輩子都把陸家利益放在最前面。
在他眼裡,誰能在亂局裡拿到最多的支持,誰能壓住其他人,誰就更適合坐上那個位置。
至於剛失去父親的孫子是不是害怕,並不在他最先考慮的事情里。
陸執說:「我父親沒出事以前,我是長房唯一的孩子,所有人都默認以後該由我接他的位置。」
「他去世以後,這件事就變了。」
「我還是那個陸執,但在他們眼裡,我不再是繼承人,只是一個隨時可能長大的麻煩。」
宋爾爾眉心輕輕皺起:「他們對你做過什麼?」
陸執沉默了一瞬。
「最開始只是盯著我。」
「家裡的傭人被換了一批,我和我母親說過什麼,第二天就會傳到二房、三房耳朵里。」
「我去學校,有車跟著,我去看醫生,檢查結果也會有人提前知道。」
「後來有一次,我平常吃的藥被人換了。」
宋爾爾抬眼:「什麼藥?」
「哮喘藥。」
陸執語氣沒有變化。
「那天是我母親發現得早,沒有讓我吃。」
「查到是誰了嗎?」
「沒有。」
「陸家那麼多人,連換藥的人都查不到?」
「查得到線索,查不到能擺上桌面的證據,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絕不可能是一個傭人臨時起意。」
「可只要找不到真正動手的人,最後就只能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出來認錯。」
「我母親沒有繼續查下去,因為她很清楚,換藥只是警告,他們能動一次,就能再動第二次。」
「所以我母親決定離開陸家,她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她主動交出我父親留下的管理權,退出董事會,也把長房原本掌握的幾個位置都讓了出去。」
「那些人都以為她怕了。」
「我二叔和三叔難得站到了一邊,催她帶我出國。他們甚至替我們選好了住處,說國外安靜,適合我養身體。」
宋爾爾冷笑了一聲:「聽著還挺體貼。」
「那時候陸家的人都很體貼。」
陸執淡淡道:「有人剛參加完我父親的葬禮,轉頭就來問我母親,保險柜里的文件放在哪兒。」
宋爾爾沉默了一下:「你母親真把大權交出去了?」
「交了。」
「她不怕以後拿不回來?」
「怕。」
陸執說:「但她更怕我活不到能拿回來的那一天。」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桌上的紙輕輕動了一下。
「我那時候不理解她。」
「我覺得那些東西明明是我父親留下來的,憑什麼要讓。」
「我還問過她,是不是因為父親不在了,她也怕了。」
陸執停了一下。
「她跟我說,她不是怕輸,是怕我還沒長大,就先被那群人耗死在陸家。」
「她說,當手裡的東西暫時守不住時,死抓著不放,不是硬氣,是把自己送到別人刀口上。」
「人先活下來,才有以後。」
宋爾爾看著他:「所以她帶你走了。」
「嗯。」
「她對外說身體不好,要帶我去國外休養。實際上,她把我父親留下來的人和資產重新理了一遍,也在等二房、三房自己鬥起來。」
「他們都想要陸家的大權,不可能真正聯手,我們一退出,他們很快就會開始爭。」
「我母親只是把那個最危險的位置讓出來,讓他們先坐上去。」
宋爾爾輕聲道:「以退為進。」
「差不多。」
陸執語氣很淡,卻沒有掩飾對母親的認可。
「我以前覺得她把父親留下的東西全丟了,長大以後才明白,她不是丟,是先把我保了下來。」
宋爾爾望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以前只知道陸執出身很好,陸家在圈內也很有分量。
他平時不愛提家裡,她便默認那些豪門裡常見的爭奪,和他大概也沒有太大關係。
至少從他現在的樣子裡,看不出他曾經被人當成一個需要儘快處理掉的麻煩。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理解你為什麼不相信別人?」
「不是。」
陸執抬起眼:「我是想讓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剛好是我最不相信人別人的時候。」
宋爾爾怔了一下:「第一次見我?」
「是在楚家。」
她眉頭皺得更緊:「什麼時候?」
「我父親出事後不久。」
「那時候我母親已經決定退出陸氏,但手續還沒完全辦完,有些生意上的往來也不能立刻切斷,楚家和陸家當時正好有合作。」
「那場宴會,我們不得不去,她想讓外面的人知道,長房暫時退出,不等於我們從此消失,但別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我一進門,就聽見有人說,我母親丈夫剛去世,就急著帶我出來找靠山。」
「還有人當面問我,陸家的繼承人是不是已經換成我堂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