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宋爾爾的獨白1
「宋老師,準備了。」
我抬頭的時候,化妝師正在給我補口紅。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跟一年前沒什麼區別,頭髮長了一點,臉還是那張臉。
今天早上我六點就醒過一次,不是為了趕通告,是因為家裡那位小祖宗準時哭了。
喬寧站在門口催:「發什麼呆?」
「想我女兒。」
她像聽見什麼稀奇事:「你才出來四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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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半。」
「那你回去?」
我立刻站起來:「工作呢。」
喬寧嗤了一聲。
產後第一次正式復工,她比我還緊張。
懷孕後期我停了大部分工作,生產以後又休息了幾個月,期間劇本沒少送,商務也一直有人問,我都壓著沒接。
不是不想,是身體和腦子都跟不上。
以前拍十三個小時,回去還能背兩頁詞。
生完孩子以後,有段時間我半夜醒好幾次,白天坐在沙發上都能睡著。
陸執那陣子很滿意,因為我終於被迫閒下來。
我不滿意,但沒辦法。
後來肉肉開始能睡整覺,我也差不多恢復,第一件事就是讓喬寧把本子全拿來。
陸執看到以後問我:「這麼急?」
「不急。」
「那你一晚上看三本?」
「職業素養。」
他沒攔著我,這是我最喜歡他的一點。
即使嘴上再煩,也從來不會拿「為了你好」替我決定。
拍攝開始以後,我很快沒空想別的。
今天是個雜誌封面,攝影師雖然以前合作過一次,但要求依舊多。
「宋老師,肩膀再放鬆一點。」
我照做。
「眼神別太強。」
我又收一點。
「對,就這個。」
快門一陣響。
中途換造型的時候,旁邊新來的小助理偷偷看了我好幾次。
我終於忍不住:「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她嚇了一跳:「沒有。」
「那你看什麼?」
「就是覺得……」她猶豫了一下,「您本人跟網上不太一樣。」
我來了興趣:「網上什麼樣?」
「很兇。」
我:「……」
旁邊化妝師沒忍住笑。
小姑娘臉更紅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覺得您應該特別不好說話。」
我點頭:「那現在呢?你覺得怎麼樣?」
她看著我,小心翼翼道:「還行?」
整個化妝間都笑了。
我也笑:「評價挺勉強。」
她終於放鬆下來,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宋老師,我能不能問您一個問題?」
喬寧正好從旁邊經過:「不該問的別問。」
「沒事。」我看她,「說吧。」
「您會介意別人叫您陸太太嗎?」
房間突然安靜一點,我自己也愣了。
這個問題其實以前有人問過,結婚剛公開的時候,各種稱呼特別多。
陸太太。
陸夫人。
陸氏董事長夫人。
還有更離譜的豪門少奶奶。
我看到的時候差點把手機扔了,倒不是討厭,就是陌生。
以前很長一段時間,別人提到我,也很少只是宋爾爾。
最早是顧南舟的前女友。
後來是楚家的私生女。
戀綜以後是陸執的緋聞對象。
公開戀愛以後更簡單,陸執女朋友。
再後來我拿到楚氏股份,突然又變成了楚氏股東。
結婚以後,是陸太太。
懷孕以後,是准媽媽。
好像一個人總得掛在另一個身份後面,別人才能更快理解你是誰。
我很煩這個,特別煩。
那時候我拼命想紅,也不全是因為想賺多少錢。
就是想有一天別人提到宋爾爾,不用再解釋,哦,就是誰誰誰的那個誰。
《歸途》播完以後,這件事終於開始變了。
有人在機場喊我宋老師。
有人在劇組見到我,會先說程笙演得不錯。
後來拿獎,報導標題也沒有陸執的名字出現。
「宋老師?」小助理還在等答案。
我回過神:「以前很介意,現在其實還好。」
她似乎有些意外:「為什麼?」
「因為即使現在別人叫陸太太,我仍然知道自己還是宋爾爾。」
這句話說完,我自己先感嘆了,確實是這樣。
以前我抗拒很多身份,是因為那些身份總帶著一種別人替我決定的意味。
誰應該照顧誰,誰應該為誰犧牲,別人好像總能替我規定,我該是什麼樣的人。
所以後來我對所有關係都特別敏感,好像承認了其中一種,就會把自己弄丟。
現在不會了,我可以是演員,可以是楚氏股東,可以是陸執的妻子,也可以是陸予的媽媽。
都行。
前提是這些是我自己要的。
喬寧在外面敲門:「聊完沒有?」
「完了。」
「開工。」
我站起來,手機剛好震了一下,陸執發來一張照片。
肉肉坐在兒童椅里,頭上夾了個特別丑的黃色髮夾,手裡抓著他一根領帶。
照片下面跟著一句:【你女兒又搶我東西。】
我回覆:【不是你女兒?】
那邊正在輸入。
【像你的時候是你的。】
我笑了:【那她今天全像你。】
【?】
我沒理,把手機交給喬寧:「去拍吧。」
喬寧看我:「心情這麼好?」
「有嗎?」
「有。」
我走到鏡頭前,攝影師舉起相機:「宋老師,看這邊。」
快門落下,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這三個字其實已經很好聽了。
宋老師,宋爾爾,只是我。
……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女兒,準確來說,我連有沒有孩子這件事都沒認真想過。
跟陸執剛在一起的時候沒想,領證的時候也沒想。
直到醫生坐在我面前說:「你現在懷孕六周了。」
我第一反應居然是六周以前是哪一天?
後來算了半天也沒算明白。
陸執倒高興得很明顯,雖然他硬說沒有。
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所有情緒都覺得自己藏得很好,實際上特別好猜。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有一天晚上我睡不著,看見他背對著我玩手機。
我踢他了一下:「你在幹什麼?」
「看東西。」
「什麼?」
他把屏幕按滅:「沒什麼。」
我立刻坐起來:「給我,你是不是看什麼不能讓我知道的?」
陸執沉默了,然後把手機遞過來。
《新生兒護理基礎》。
我:「……」
我又往下滑。
《如何正確抱新生兒》。
《嬰兒夜間睡眠規律》。
《父親在產後家庭中的作用》。
我看了半天:「陸董事長,你最近工作很閒?她還有一個多月才出來。」
「我提前看看。」
「你連抱孩子都不會?」
陸執看著我:「你會?」
我:「……」
很好,我們夫妻倆一起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