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宋爾爾的獨白2


  女兒出生比預產期早了幾天。

  我進去之前其實沒太害怕,真正躺在那裡以後,開始後悔。

  疼的時候我抓著陸執的手,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為什麼我要生孩子?為什麼男人不用生?

  再疼一點,第二個想法。

  以後誰愛生誰生。

  後來孩子真的出來,護士告訴我,是個女孩,六斤七兩。

  她的哭聲特別響,我整個人累得只想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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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執第一時間沒去看孩子,還在我旁邊。

  我當時腦子不太清楚,只記得他說了一句:「辛苦了。」

  我想罵他,但沒力氣。

  醒過來以後,孩子已經被抱到旁邊。

  陸執坐在那裡,懷裡那個小東西特別小,他整個人特別僵。

  我看了很久,還是忍不住:「你抱的是孩子。」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動?」

  「她太小了,我不敢動。」

  「你不是看了一個月教程嗎?」

  「視頻里的不會亂動。」

  我笑得傷口都疼了:「你別逗我。」

  陸執看著孩子,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高興,緊張,還有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過了會兒,他忽然問:「她怎麼這麼皺?」

  我:「……」

  護士:「……」

  護士很專業:「新生兒剛出生都這樣。」

  陸執點頭。

  我看他:「你是不是覺得她很醜?」

  「沒有。」

  「你猶豫了。」

  「沒有。」

  「你完了,我以後告訴她。」

  他看了懷裡女兒一眼,終於笑了。

  名字其實早就準備好了,陸執列了十幾個。

  我一個個看,一個個否。

  最後剩下兩個,我指著陸予:「就這個吧。」

  陸執問:「為什麼?」

  「好寫。」

  陸執:「……」

  「以後考試罰抄名字,不吃虧。」

  他看了我很久:「你認真選的?」

  「當然。」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沒說。

  予,給予。

  我希望她以後得到很多東西,但更希望她知道,所有東西都能自己選擇。

  不用因為姓陸就必須怎樣,也不用因為是誰的女兒就必須怎樣,她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也行,只要別犯法,這要求應該不算高。

  小名是後來才有的,她滿月以後越長越圓,特別是臉。

  陸承川第一次來家裡看她,站在嬰兒床旁邊感嘆:「怎麼這麼多肉?」

  我隨口說:「那就叫肉肉。」然後就再也改不掉。

  最開始陸執不同意:「像隨便起的。」

  「就是隨便起的。」

  陸執:「……」

  後來他叫得比誰都順。

  「肉肉,過來。」

  「肉肉,不許抓。」

  「肉肉,那是爸爸的文件。」

  女兒第一次會爬以後,最喜歡乾的一件事就是沖他的書房。

  有一天我拍完廣告回家,剛推門就聽見裡面一陣特別壓抑的聲音。

  「陸予。」

  我換鞋的動作停住,陸執只有真準備教育她的時候,才會叫全名。

  我進去一看,肉肉坐在地毯上,手裡抱著幾張已經皺得完全看不出原樣的文件。

  陸執站在旁邊。一臉無語。

  我靠在門邊:「怎麼了?」

  陸執回頭:「你女兒。」

  這個時候又是我的。

  我走過去,把肉肉抱起來:「她幹什麼了?」

  「撕文件。」

  「重要嗎?」

  「複印件。」

  「那你凶什麼?」

  「我沒凶。」

  肉肉靠在我懷裡,嘴一癟,下一秒就開始哭。

  我看著她,陸執也沉默了:「你還說沒凶。」

  「我就叫了名字。」

  「你臉太兇。」

  「我的臉一直這樣。」

  「那你反思一下。」

  陸執:「……」

  最後他自己把女兒抱過去哄。

  一分鐘以後,哄好了。

  我在旁邊看著特別不爽:「她怎麼這麼好哄?」

  陸執挑眉:「像你。」

  「你再說?」

  肉肉夾在我們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突然冒出一句:「媽媽。」

  我們兩個一起停住,我甚至懷疑自己聽錯。

  「你剛才說什麼?」

  肉肉看著我,特別清楚又叫了一聲:「媽媽。」

  我腦子一下空了。

  陸執在旁邊也愣了。

  我看著她,這么小一個人,突然開始會叫我媽媽。

  以前我覺得「媽媽」這個詞離我已經很遠。

  我自己的母親離開以後,我很久都沒有再喊過,後來懷孕,所有人都告訴我,我要當媽媽了。

  雖然我知道,可知道和真正聽見完全不一樣。

  肉肉還在看我,大概不明白我為什麼沒反應,伸著手要過來,我把她抱回懷裡,臉埋在她軟乎乎的頭髮里,眼睛突然有點酸。

  陸執看見問我:「哭了?」

  他笑了一下,過了會兒,我聽見他低聲道:「肉肉。」

  女兒從我肩膀上探出頭:「叫爸爸。」

  我立刻抬頭:「你急什麼?」

  「正常教育。」

  「她才剛會叫媽媽。」

  「所以也可以學叫爸爸。」

  「明天再學。」

  「不行,就現在。」

  「陸執!」

  他不理我,抱過肉肉:「爸爸。」

  肉肉看著他,特別認真,然後一扭頭:「媽媽。」

  我沒忍住,直接笑倒在沙發上。

  陸執臉都黑了。

  這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因為有人只會叫媽媽,而產生這麼強烈的成就感。

  當天晚上,肉肉睡著以後,我在嬰兒床旁邊坐了很久。

  陸執過來找我:「怎麼不睡?」

  「再看一會兒。」

  他也坐下來。

  肉肉睡得很熟,手握成一個很小的拳頭。

  我問陸執:「你覺得我能當好媽媽嗎?」

  他轉頭看我:「怎麼突然問這個?」

  「不知道。」我看著女兒,「就是有時候覺得挺奇怪,我以前連自己的日子都過得亂七八糟,現在突然得負責另一個人的人生。」

  陸執道:「不用負責她的人生。」他看著床里的肉肉,「我們負責把她養大,後面的人生她自己過。」

  我又看向肉肉,我確實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一個特別好的媽媽。

  可能以後也會做錯事,會生氣,會控制不住想替她做決定。

  甚至有一天,我可能也會說一句自己曾經最討厭的話。

  「我是為了你好。」

  但如果真有那天,我希望自己能記得停一下,問問她。

  你想不想?

  你要不要?

  這是我吃了很多虧以後才學會的事,不應該讓她也吃一遍。

  陸執伸手碰了碰她的小手,肉肉在睡夢裡下意識抓住他一根手指。

  我覺得現在這樣特別好,以前我很在意別人叫我什麼,後來才發現,名字前面多幾個身份也沒關係。

  演員,妻子,媽媽,都可以。

  只是有一天有人喊宋爾爾,我還是會回頭,因為我一直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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