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楚昭珩的獨白2
到現在我都記得,陸衡看著我,「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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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知道宋爾爾不會同意。
知道她一旦知道我默認,她以後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我,也知道那不是我的身體,我沒有資格替她說願意。
可月兒躺在醫院,醫生已經開始用「最後機會」這種詞,所以我還是選了。
後來我經常問自己,如果重新回去一次,知道所有結果,知道宋爾爾會恨我,知道季晚會離開,知道月兒以後知道真相也不會感謝我,我會不會做不一樣的選擇?
我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漂亮的答案。
我不知道,這才是我最沒資格讓宋爾爾原諒我的地方。
如果我現在為了證明自己已經變好,就說如果重來,我一定不會那麼做,連我自己都不信。
如果月兒重新躺在那裡,如果還是只有一個辦法,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再次發瘋。
因為她是我從小護到大的妹妹,因為我偏心,偏得很徹底。
人可以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但真正到了最重要的人生死面前,不代表每個人都做得到。
我沒做到,所以代價就該我認。
宋爾爾不叫我哥我認,她不回楚家我也認,她以後永遠不把我當真正的家人,我同樣沒資格說什麼。
季晚知道以後,打電話給我,那是她離開很久後第一次主動聯繫。
看到名字的時候,我甚至很高興。
我接起來,第一句還是:「終於捨得聯繫我了?」
現在想想,我那時候確實挺可笑,以為她還是放不下我,結果她開口就問:「宋爾爾在哪?」
那一刻,我心裡第一反應居然是不舒服。
她消失那麼久,給我打電話卻是為了宋爾爾。
所以後來吵到最後,我甚至問她:「你這麼久第一次聯繫我,就是因為她?」
季晚沉默了,然後說:「楚昭珩,如果你現在還能想到這個,那我以前真的看錯你了。」
電話掛斷,我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她問我:「月兒沒時間了,所以宋爾爾的意願就不重要?」
我說她不會死,醫療風險有控制,我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季晚只問我:「可她說過不願意,這句話算什麼?」
我答不上來,現在也答不上來,因為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不需要再加別的理由。
月兒後來知道真相,也問了幾乎一樣的問題:「我沒讓你救我。」
我那時候說:「你當時沒有辦法選擇。」
她哭得特別厲害,「所以你就替我選?」
我說是。
她看我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不是恨,卻比恨更難受。
她從小最信我,信到我說什麼她幾乎都覺得是對,可那天以後,她不再需要我了。
開始進公司,開始自己看資料,自己參加項目,跟陸衡徹底劃清關係,她越來越像一個我以前根本不認識的妹妹。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以前所謂的保護,真的保護得太多了。她不是不能長大,是我們從來沒給她機會。
後來月兒第一次獨立主持會議,我坐在旁邊,一個老股東故意問她一個很刁鑽的問題。
我第一反應還是替她回答,話到嘴邊,硬生生停住。
她自己想了一會兒,答得不算完美,但答出來了。
會後我問:「要不要我處理剛才那個人?」
她說:「不用。」
以前我會繼續說,你不懂,這種人不能慣,我來處理。
那天我只道:「行。」
回辦公室以後,我自己都覺得難受,因為克制不是本能,尤其對我這種人。
我習慣了做決定,現在卻要學著看別人自己摔跤,很難。
可至少她開始真正過自己的人生,宋爾爾也是。
父親把百分之二十股份留給她的時候,我是真的高興,甚至比她願意叫我一聲哥更高興。
因為她最後收了。
以前她不要楚家的任何東西,不是不缺錢,是覺得所有東西背後都有條件。
拿了,就要還。拿了,就意味著她欠楚家。
父親最後終於做對一件事,給她,什麼都不要求,她願意怎麼用,都是她自己的。
後來她第一次主動給我發消息。
【這個項目為什麼停?】
我正在開會,看見消息的時候,半天沒反應過來,旁邊的人還在匯報,我已經一個字沒聽進去。
我回她。
【供應商有問題,重新招標。】
過了一會兒,她只回。
【哦。】
月兒坐在對面,散會以後問:「哥,你剛剛為什麼笑?」
「我笑了?你看錯了。」
她看了眼我的手機,「宋爾爾?」
我問:「你怎麼知道?」
月兒直接笑了,「你只有看到她主動找你才這樣。」
我沒承認,但那一天心情確實很好。
她還是叫我楚昭珩,連名帶姓,可願意問我公司的事,已經夠了。
我有段時間特別想聽她叫哥,現在反而覺得不重要。
後來她帶肉肉來公司,小姑娘跑進辦公室,一把抱住我的腿,仰著臉喊:「舅舅。」
我整個人都停住,第一反應就是找宋爾爾。
她坐在沙發上看劇本,頭都沒抬。
我問肉肉:「誰教你的?」
她指著宋爾爾,「媽媽。」
那一天我很久沒說話,宋爾爾大概知道,但故意裝不知道。
我走過去叫她:「爾爾。」
她應聲:「幹什麼?」
「沒什麼。」
「有病。」說完繼續看劇本。
我卻發現她嘴角有點笑。
那一聲舅舅,比真的聽她叫一聲哥還讓我高興,因為不是我逼來的,是她自己教的。
我以前花了太久才懂這個區別。
季晚也是。
我讓她去接近宋爾爾,是我們之間真正裂開的開始,後來她辭職,我還是沒意識到。
我問她:「你到底在鬧什麼?」
她那時候看著我,說了一句話:「楚昭珩,我不是你手裡的東西。」
我當時沒聽懂,準確來說,聽懂了,也沒覺得自己真有這麼過分。
我什麼時候把她當東西?
我給她最好的待遇,她有任何事,我都會處理,誰為難她,我也不會放著。
可後來我才發現,這跟尊重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對一個人很好,同時完全不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