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楚昭珩的獨白3
以前季晚說不,我聽見的是她在鬧脾氣。
她說想走,我聽見的是她需要被哄回來。她說不想繼續,我會覺得她只是一時衝動。
我從來沒有把她說的「不」真正當成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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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去世以後,她回來,我抱著她,說我爸沒了,那可能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徹底撐不住。
她沒有說都會過去,也沒有安慰我你已經做得夠好。
我問她:「我是不是把很多事情都搞砸了?」
她說:「是。」
我居然笑了。
還是她。如果那天她為了讓我好受,告訴我沒關係,我反而會覺得陌生。
後來她說暫時不走,我特別高興。
第一反應又想問:住哪?工作怎麼辦?還回不回楚氏?房子我來安排。
話都到了嘴邊,她說:「我自己找。」
我停了一會兒,「行。」
季晚當時看我的眼神,像第一次看見我學會說人話。
「真行?」
「你都說了,還能怎麼辦?」
她笑了。
那一刻我其實一點都不輕鬆,我不喜歡她住在哪裡我不知道,不喜歡她新工作跟我沒關係,也不喜歡她生活重新開始以後,我只是其中一個可以被放進去、也可以不被放進去的人。
可我只能忍。
她後來去別的公司面試,我提前知道,當天晚上就讓人把對方公司資料全部送過來。
管理層、項目、工資水平、部門負責人,看到一半,我突然停住,因為我發現自己又開始替她判斷。
第二天吃飯,我問:「你去面試了?」
季晚問:「你查我?」
「聽說。」
她不信,但也沒拆穿。
「準備去?」
「如果談得順利。」
我第一句話本來是別去,後來變成:「你想去嗎?」
季晚愣了一下,「想。」
我心裡立刻就不高興,「為什麼?」
她挑眉,「你不是說讓我自己決定?」
「自己決定也有原因。」
「離家近,工作內容喜歡,老闆不錯。」
老闆不錯,聽著最煩。
我沒忍住:「男的?」
她看著我,我自己先知道過頭了,「當我沒問。」
季晚笑了,「女的。」
我不說話。
「鬆口氣了?」
「沒有。」
「臉上寫了。」
過了會兒,我才道:「那去吧。」
她有些意外,「你不想讓我回楚氏了?」
「想。」
「那為什麼不說了?」
我反問:「說了你會回來嗎?」
「不會。」
「那不就行了。」
季晚笑了很久,笑得我越來越煩,「很好笑?」
「哪裡好笑?」她看著我,「你終於會先問別人願不願意了。」
我那時候才明白,有時候一個人真正需要的,不是你替她準備得多完整,只是問一句,你想嗎?
後來她的新公司要派她去外地半年,這一次我還是失控了,聽見以後,第一句就是:「不要去。」
季晚安靜下來,那種安靜讓我立刻想起以前,她真正決定離開我之前,就是這種表情。
「為什麼?」她問。
「半年太久,京市一樣有項目。」
「這是我的工作。」
「可以換人。」
話說完,我就知道錯了。
季晚笑了一下,「又來了。」
我很快道歉:「對不起。」
她反而愣了。
我重新問:「你想去?」
「嗯。」
「很想?」
「嗯。」
「不去不行?」
「楚昭珩。」
「好。」
我閉嘴,過了一會兒才道:「我不想你去,但你想去就去。」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一點都不痛快,甚至特別憋屈。
她卻笑了,「那你呢?」
「什麼?」
「我走半年,你怎麼辦?」
「我去看你。」我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如果你願意。」
季晚眼睛一下紅了。
她後來告訴我,她真正願意重新跟我試一次,不是因為父親去世,她心軟,也不是因為我終於學會道歉,是因為我開始允許她說不。
這件事對別人可能很簡單,對我不簡單。
因為我以前一直覺得愛一個人,就是儘量讓她待在自己身邊。
後來才知道,她明明可以離開,可以拒絕,可以說不,最後還是願意回來,這種留下才是真的。
她去外地那半年,我確實很難熬。忙的時候還好,晚上尤其煩。
以前她就在身邊,現在打視頻還要看她有沒有時間。
有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我第一反應是讓人去查,手都已經放到手機上,最後硬生生忍住。
一個小時以後,她回過來,「剛開會。」
我說:「嗯。」
半年以後,她回來,沒告訴我航班。
晚上門鈴響,打開門的時候,我看見她拖著箱子站在外面。
那一刻第一反應不是生氣,是終於回來了。
「為什麼不說?」
「想看看你會不會查。」
我臉瞬間沉下去,「你拿這個試我?」
她笑了,「結果不錯。」
我很想罵,最後只是把她抱過來,抱得特別緊。
「以後別這樣,我忍得很辛苦。」
她在我懷裡笑,過了一會兒,我還是問:「還走嗎?」
季晚看著我,「阿珩,我不走了。」
我站在那裡半天沒動,她往屋裡走,回頭問:「不進來?」
「進。」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重新開始不是把以前全部忘掉,是以前做錯的地方,再遇到一次,真的會換一個答案。
我還是會想管她,還是會不高興。
她不回消息我照樣煩,她說跟別人吃飯我還是想問對方是誰。
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我學會尊重她就全部消失,我本來也沒那麼完美,只能把她的手握緊。
我以前最喜歡確定,確定月兒不會出事,確定宋爾爾應該幫,確定季晚會留下。
後來才明白,人和人的關係,本來就不可能什麼都確定。
爾爾可能永遠不會叫我哥,可她會教肉肉叫舅舅。
月兒已經不會什麼都找我,但偶爾犯懶還是會給我打電話。
季晚有自己的房子、工作、生活,甚至她現在做很多決定根本不先問我,可她還是愛我。
這些跟我以前想像的家都不一樣,卻好像比以前更像家。
我已經花了很多年才學會,愛一個人不是把她留在原地,更不是告訴她:「我都是為了你好。」
如果有一天,我又想說這句話,我大概會先停一下,再問一句:「你呢?你想要什麼?」
這些我學得太晚,代價也很大,可至少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