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妖道青虛子


  江凡摸過手機,按下接聽:「喂,哪位?」

  「老三,連你二哥都聽不出來了?」電話那頭大嗓門,粗聲粗氣的。

  江凡一聽就笑出聲:「我去,孫軍?你換號了?我還當是詐騙電話呢。」

  「你小子嘴還是那麼損。」孫軍笑罵了一句,「最近咋樣,忙啥呢?」

  「還能忙啥,天天上班,累得跟狗似的。二哥,你這大半年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幹啥去了?」

  「我在金陵呢,跳槽到一家醫藥公司跑業務,也是苦哈哈的。」孫軍嘆了口氣。

  孫軍是江凡在江州醫學院上學時的室友,寢室六個人處得跟親兄弟似的,按年紀排了序,江凡排第三是,孫軍大他一歲排老二,兩人最先認識,關係最鐵。

  

  「等等,」江凡有點反應不過來,「你之前不是干婦科的嗎,咋突然跑去賣藥了?」

  「別提了,」孫軍苦笑一聲,「談了個對象,兩家催著結婚,女方張口就要五十萬彩禮。醫院那點死工資你也清楚,我不出來跑銷售,哪輩子能攢夠。」

  江凡聽了直替他可惜。孫軍當年成績在班裡是排得上號的,要是繼續干大夫,以後肯定是個好手。

  「二哥,要我說你再想想,好歹讀了五年醫,這麼扔了太可惜了。彩禮的事,你跟你女朋友再商量商量——」

  「老三,」孫軍打斷他,語氣很乾脆,「你別勸了。我從走出醫院那天就想明白了,這輩子不會再碰聽診器。五年醫也沒白念,好歹混了個本科文憑,還認了你們幾個兄弟,值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江凡也不好再說什麼,就換了話題:「行,不說這個了。二哥,啥時候有空來江州,我請你喝酒。」

  「嘿,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孫軍聲音一下子高了,「我周五就到江州。」

  「真的假的?別忽悠我。」

  「騙你幹啥,下午一點半的高鐵,大概六點到。」

  「那沒問題,到時候我去高鐵站接你。」

  「對了老三,你記著換身利索點的衣服,」孫軍又說,「接完咱倆直接去校友會。」

  「校友會?什麼校友會?」江凡有點懵。

  「咱們醫學院的校友聚會啊,你不知道?」

  「沒人跟我說過。」江凡說。

  「不能吧,這麼大的事怎麼會不通知你?回頭我問問班長。反正你記著,周五晚上七點,在咱們學校禮堂,咱哥倆一塊兒去。」

  「行吧,確實也好久沒見那幫老同學了。」

  「那我先掛了,手頭還有活兒,回頭微信聯繫。」

  「好。」

  掛了電話,江凡收拾收拾就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劉雅芝剛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看見他就笑了:「凡兒,你這腳踩得真准,快去洗手吃飯。」

  「好嘞。」

  飯桌上,江凡扒拉了幾口飯,猶豫了好一陣,才試探著開口:「奶奶,我想跟您打聽個人,不知道您聽沒聽過。」

  「誰啊?」劉雅芝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

  「他叫魔奴。」

  劉雅芝的筷子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接著夾菜,頭也沒抬:「不認識。」

  「不認識啊?那就好。」江凡像是鬆了口氣,接著說,「反正他已經死了。」

  啪——

  劉雅芝手裡的筷子直接掉桌上。她抬頭瞪著江凡,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都變了:「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魔奴死了。」江凡見她這麼大反應,心裡也咯噔一下。

  話剛落地,劉雅芝眼眶裡刷地湧出了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奶奶,您怎麼了?」江凡嚇一跳,趕緊放下碗。

  劉雅芝抬手抹了把眼淚,聲音發顫:「他怎麼死的?」

  「中了血海棠的毒,在一個暗無天日的佛頭裡關了二十多年……」

  江凡把魔奴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沒漏掉一個細節。

  聽完,劉雅芝再也繃不住了,趴在桌上放聲哭了出來。

  看奶奶哭成這樣,江凡心裡明白了——奶奶不光認識魔奴,關係還絕不一般。

  過了好一陣子,哭聲才慢慢變成抽泣。

  江凡趕緊遞紙巾。

  劉雅芝擦了擦眼淚,深吸了口氣,說:「魔奴,是你父親的僕人。」

  「是嗎?」江凡心裡一震。這是奶奶頭一回主動跟他提父親的事。

  劉雅芝看著桌面,眼神有點飄遠,繼續說道:「說是僕人,實際上跟你父親是拜把子的兄弟。他待我,就跟親妹妹一樣。當年為了救我,廢了兩條腿。」

  「他當初來江州,應該就是為了暗中護著咱們娘兒倆。哪想到,最後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說著,劉雅芝的眼淚又要往外涌。

  「奶奶,生死有命。」江凡握住她的手,輕聲勸道,「魔奴中了那麼多年的毒,活著反而是活受罪。現在走了,也算是解脫了。您別太難受,該替他高興才是。」

  說完,他看了劉雅芝一眼,猶豫了一下,又問:「奶奶,魔奴臨走前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別去京城,更不能提一個叫江清風的人。奶奶,這個江清風到底是誰?」

  劉雅芝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他,平靜地說:「他是你親爹。」

  江凡腦子裡轟的一聲,一下子全空了。

  這麼多年,奶奶對父親的事一直閉口不提,今天居然直接說出來了。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

  「凡兒,」劉雅芝看著他的眼睛,神情嚴肅得有些嚇人,「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外頭那些閒言碎語,什麼有娘生沒爹養的話,奶奶都聽見了。你心裡怨他,怨他沒管過咱們娘兒倆,我知道。但今天我要告訴你一句話——這天底下,你可以怨任何人,就是不能怨你父親。」

  江凡沒吭聲,但臉上分明寫著「我不信」。

  「我知道你覺得我在替他說話。」劉雅芝嘆了口氣,接著說,「但你聽我把話說完。二十多年前,你還沒出生的時候,京城裡突然傳出一個說法,說你是天降災星,要是讓你活下來,天下必定大亂。」

  江凡差點沒笑出來:「這種鬼話也有人信?」

  劉雅芝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要是個普通人說的,自然不會有人當真。可說這話的人,叫青虛子。」

  「青虛子是什麼人?」

  「一個妖道,當年在京城那些權貴圈子裡名氣大得很,號稱能掐會算、能看天機,多少有頭有臉的人都把他當神仙供著。」劉雅芝攥緊了手,指節都有些發白,「你父親當然不信這些鬼話,可那些信青虛子的人不干,三天兩頭上門逼他把你交出來。你父親被逼得沒辦法,決定帶著我和你母親,趁夜裡悄悄離開京城,走得越遠越好。」

  「可就在出城那天晚上,還是出事了……」

  劉雅芝說到這兒,眼淚又滾了下來,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個青虛子,糊弄你爹,說只要他願意拋下凡塵俗事,去找什麼仙緣,就能保咱們全家平安。你爹被逼到了絕路上,信了。你娘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了。結果——夫妻兩個,一去不回,到現在連屍骨都沒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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