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上台發言


  頒獎那塊兒總算忙完了。

  接下來是合影。

  台上一堆人,都很有默契地把正中間的位置空了出來。李副省長和市衛健委的汪廳長被請到中間站好,攝影師剛舉起手,汪廳長忽然往最右邊瞅了一眼,大聲喊道:「小江!你貓在那兒幹啥?來來來,上前面來。」

  江凡正琢磨著站邊上混過去得了,被這一嗓子喊得有點懵,指了指自己,一臉迷茫地走了過去。

  汪廳長一把拽住他胳膊,二話不說就往自己和劉副省長中間摁:「年輕人腿腳利索,就站中間。」

  「汪廳長,這……我站這兒,各位前輩……」江凡左右看了看,旁邊幾位老專家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意明顯是硬撐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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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合適不合適的,我說合適就合適。」汪廳長擺擺手,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李副省長在旁邊也樂了,拍了拍江凡肩膀:「行,小伙子挺精神。站中間好,讓大伙兒瞧瞧,咱們醫療口的,不光手藝好,模樣也拿得出手。」

  話都撂這兒了,江凡只好杵在兩位領導中間。咔嚓一聲,閃光燈晃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台上其他幾個獲獎的,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東西挺複雜。

  台下更是熱鬧了,好多人伸著脖子往台上瞅,私下裡嘀嘀咕咕。

  「這姓江的到底什麼來頭?」

  「你沒看見嗎,李副省長對他什麼態度,汪廳長又是什麼態度。」

  「怕是哪家的大公子下來鍍金的吧?」

  不少人已經悄悄掏出了手機,盤算著待會兒怎麼過去加個微信。

  合影好不容易拍完,江凡鬆了口氣,正準備往台下溜,主持人又笑吟吟地把他叫住了。

  「大家稍等一下。下面有請咱們今晚的獲獎代表——天門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江凡醫生,給大家講幾句。」

  這話一出來,底下直接炸了。

  「啊?憑什麼讓他講?」

  「台上好幾個老前輩呢,論資排輩怎麼算也輪不著他吧?」

  「這安排也太說不過去了。」

  台上那幾位老專家,臉色當場就不太好看了。大伙兒都是明白人,這種場合,發言順序就是地位的排序。讓一個毛頭小子上去,這不是踩他們臉嗎?

  江凡自己也傻了。他握著話筒站在那兒,腦子裡嗡嗡的。從頭到尾沒人跟他透過一個字,完全是突襲。

  台下聲音越來越大,有點收不住了。

  汪廳長往前邁了一步,伸出兩隻手往下壓了壓。

  「各位,各位,聽我說一句。」

  等人聲慢慢靜下來,汪廳長才笑著道:「往年啊,咱們的規矩是請老前輩上來發言。今年我就想,換個花樣試試。」

  他扭臉看了看江凡:「江醫生大家剛才也看見了,年紀輕,長得精神,手上功夫也紮實。我就特別想知道,像他們這樣的年輕醫生,心裡頭到底裝著什麼。」

  汪廳長語氣一頓,帶了點神秘兮兮的味道,接著說:「跟大伙兒交個底——這個安排,除了我跟李副省長,誰也不知道。江凡自己也是剛聽見主持人念他名字才反應過來。」

  台下的人這才明白,敢情是領導臨時起意。

  「好了,不廢話了,咱們鼓掌,聽聽江醫生怎麼說。」

  掌聲稀稀拉拉的,有一下沒一下。大部分人都抱著胳膊,等著看這小子怎麼收場。

  江凡握著話筒,手心全是汗。台下黑壓壓一片,第一排坐著的全是平時新聞里才見得到的面孔。

  他站了有十好幾秒,一個字沒蹦。

  然後,他突然開口,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你們覺得,這世上什麼人最開心?」

  全場都愣了。

  這什麼開場白?沒人接茬,大家都被問住了。

  江凡也沒等底下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以前看過一個調查,是國外一家報社搞的。他們問了好多人,最後得出來的答案有三個。第一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病人救回來的大夫。第二個,忙了一整天,正蹲在那兒給孩子洗澡的媽媽。第三個,畫剛畫完,自己吹著口哨左右端詳的畫家。」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當,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當時看完這個排名,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又高興,又覺得沉甸甸的。高興的是,干我們這行的,被人這麼看得起。沉的是,這份看得起背後,扛的是多大的責任。」

  台下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之前還交頭接耳的人,這會兒全盯著台上。

  「當醫生這事兒,跟別的活兒不一樣。你面對的不是機器,不是數據,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病人往你面前一坐,你得讓他覺得,這個大夫靠得住。但等真正開始治病的時候,你又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得比誰都冷靜,比誰都較真。」

  「一半是滾燙的人情,一半是鐵打的理智。這兩樣東西,少了哪頭都不行。」

  「這些年,有多少前輩是這麼過來的?白求恩是,林巧稚是,鍾院士也是。可你要真去問他們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他們八成只會跟你說一句:沒什麼特別的,我就是個大夫。」

  江凡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不是緊張,是有點激動。

  「就這句——我就是個大夫。聽起來多輕飄飄的一句話。可就是這麼幾個字,有人拿一輩子去扛。」

  「我有時候覺得,古人說的『醫者仁心』,不是什麼大道理。就是不管對面坐著的是什麼人,你都得把心掏出來,擺在他面前。」

  台下前排有個老專家,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江凡吸了一口氣,接著道。

  「我也知道,咱們不是神仙,治不了所有的病,救不了所有的人。可病人不這麼想。哪怕你昨天才拿到執業證,只要你穿上這身白大褂,在他眼裡,你就是救命的菩薩。他什麼都能跟你說,什麼苦水都敢往你面前倒,因為他覺得你能接住。」

  「就為了這些眼睛,這些把命交到你手裡的陌生人。咱們只能學,只能練,不敢停。」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揚了起來。

  「可你們說,這事兒虧不虧?我覺得,不虧。能在最平常不過的工作里,找到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能在跟死神搶人的時候,搶贏了,掙回一份誰也給不了你的痛快——這種事兒,拿什麼換我都不干。」

  「所以,不管走多遠,別忘了當初為什麼選這條路。」

  「踏實往前走,別回頭。」

  「我的話說完了。謝謝。」

  江凡往後退了一步,深深鞠了一躬。

  整個禮堂安靜了大概有一兩秒鐘。

  然後,第一排有人站了起來。緊接著,第二排,第三排……整個禮堂的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呼啦一下全站起來了。

  掌聲跟打雷一樣,轟的一聲砸下來,震得天花板上的燈都在晃。

  「講得好!這才是人話!」

  「以前那些發言,跟他比就是一堆廢紙!」

  「這小伙子,是真有東西的!」

  白潔站在人群後頭,遠遠看著台上那個被一堆人圍住的年輕人,嘴角翹了起來。

  散場之後,江凡被人一撥一撥地堵住,加微信的、遞名片的、拉著合影的,整整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等他好不容易從人堆里擠出來,在大廳外面找到白潔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白潔靠在柱子上,看他滿頭是汗,襯衫領子都被擠歪了,忍不住笑了一聲:「可算脫身了?後面還有事沒?」

  江凡喘了口氣,擺了擺手:「沒了,啥也沒了。」

  「那走著。」白潔掏出車鑰匙在手裡顛了顛,朝停車場的方向努了努嘴,「去我那兒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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