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扎針


  銀針無聲無息地沒入咽喉,只留寸許針尾在外。

  江凡伸出食指,在針尾上輕輕一彈。

  「嗡——」

  針身猛地抖了起來,發出一陣低沉的顫音,像蜜蜂振翅,一聲長過一聲。

  蕭大師瞳孔一縮,脫口而出:「銀針渡穴?」

  他總算明白了——這小子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慚,原來是手裡攥著真功夫。這一手銀針渡穴,沒個十年八年的火候根本練不出來,何況江凡彈針的手法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江凡回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笑:「眼力不錯。」

  「哼,」蕭大師把心裡的震動壓下去,冷著臉說,「光靠幾根針,就想把宋老救回來?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心想,老子拿母蠱都召不出來那隻子蠱,你這幾根針能頂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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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不治得了,你站著看就是了。」江凡丟下這句話,又低下頭繼續下針。

  屋子裡最緊張的人是宋景炎。他站在床邊,兩隻手攥成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理智告訴他,江凡這麼年輕,怎麼也比不上那些老專家靠譜。可眼睛不會騙人——江凡扎針的時候又快又穩,每一針下去都篤定得很,不像蕭大師那樣吹吹打打、又是塤又是笛子,折騰半天也沒見什麼實際的東西。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心裡其實已經偏向了江凡這一邊。

  可這小子是我情敵啊。宋景炎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正胡亂想著,就聽見江凡忽然沉聲喝道:「宋老爺子,該醒了。」

  蕭大師嗤笑一聲:「扎兩針就想讓一個昏迷兩天的人睜眼?你要是能做到,那華佗再世四個字——」

  話沒說完,床上傳來一聲悶悶的咳嗽。

  「咳咳——」

  蕭大師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這……這怎麼可能!」

  滿屋子的人都看見了——宋老爺子那雙閉了兩天的眼睛,正一點一點地撐開。

  「醒了醒了!宋老醒了!」李副省長激動得一把拍在大腿上。

  宋景炎整個人撲到床邊,聲音都變了調:「爺爺!您感覺怎麼樣?能聽見我說話嗎?」

  宋老爺子嘴巴動了動,喉嚨里滾出一個含混不清的字:「我……」

  話沒說完,他眼珠往上一翻,又沒了動靜。

  「爺爺!」宋景炎臉色唰地白了,抓著宋老爺子的手死命喊,「爺爺您別嚇我!爺爺!」

  蕭大師看到這一幕,臉上的驚駭迅速換成了幸災樂禍。他抱著胳膊冷笑道:「我還當你有多大能耐,原來也就是個花架子。本來宋老還有一口氣在,被你這麼一折騰,徹底回天乏術了。」

  宋景炎猛地扭過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咬著牙說:「江凡,我爺爺要是有個好歹,你別想走出這扇門。」

  安小楊也往前逼了一步,指著江凡說:「宋老爺子要是沒了,江凡你就是殺人償命!」

  李副省長站在一旁,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手心也攥出了汗。

  江凡卻跟沒聽見似的,笑著說:「你們急什麼,我這還沒治完呢。」

  他手腕一翻,指間又多了七根銀針。沒等眾人看清,他手起針落,依次扎進宋老爺子頭頂的百會、後頂、上星幾個大穴。深淺不一,有的直刺,有的斜挑,七根針眨眼間全部到位,針尾朝著不同的方向微微顫動,像是各有了各的靈性。

  「七星針法?!」

  蕭大師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愣在原地。

  他雖然是蠱師,對中醫也下過不少功夫,心裡清楚得很——七星針法這玩意兒,失傳少說也有上百年了。他只在師父留下的一本殘卷里見過半頁圖譜,連完整的針路都沒畫全。眼前這小子不過二十來歲,是從哪學來的?

  他盯著江凡手上那七根針,眼睛裡慢慢浮上一層貪婪。

  要是把這套針法弄到手,再配上自己一身蠱術,別說教主了,整個西域佛宮教都得看他的臉色。

  宋景炎一直守在床邊,忽然發現宋老爺子原本擰成一團的眉頭慢慢鬆開了。那張蒼白的臉上,竟然浮出了一點血色。

  「江凡,我爺爺這是……」他小心翼翼地問。

  「穩了,馬上醒。」江凡說完,手一拂,將宋老爺子頭頂的七根針全部收回。

  他轉頭問宋景炎:「家裡有一次性的塑料杯沒有?給我拿一個來。」

  宋景炎愣了一下,起身快步走到茶几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找出一個透明塑料杯遞過來。

  江凡接過杯子,問了一句:「宋公子,你爺爺為什麼會突然倒下,你一定很想弄清楚吧?」

  「當然。」宋景炎點頭,「醫院那邊十幾個專家都查不出病因,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病。」

  「他沒病。」

  「不可能!」宋景炎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沒病怎麼會無緣無故昏迷兩天兩夜?」

  「人確實沒病,」江凡頓了頓,看了他一眼,「只不過身體裡多了一個不該在裡面的小東西。」

  這話一出,安小楊和蕭大師的臉色同時變了。安小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蕭大師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什么小東西?」宋景炎追問。

  「你馬上就能親眼看見了。」江凡說著,重新取出一根銀針,對準宋老爺子咽喉的位置,乾脆利落地扎了下去。

  接著他伸出手指,在宋老爺子喉結兩側輕輕一捏。

  宋老爺子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嘴巴本能地張開了一條縫。宋景炎瞪大了眼睛,就看見一隻黑色的蟲子,正從宋老爺子嘴裡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那蟲子不過米粒大小,通體烏黑,背殼高高拱起,像一隻微縮版的水瓢,身上還掛著絲絲縷縷的墨綠色粘液。它從喉嚨里爬出來的時候,腿腳踩在舌苔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看得宋景炎頭皮一陣發麻。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剛才蕭大師從那個陶瓶里倒出來的蟲子,好像也是這副模樣,只是比眼前這隻要大上一圈。

  難道這隻蟲子跟蕭大師有關係?

  念頭剛冒出來,那隻黑蟲猛地振翅,嗖地彈了起來,想跑。

  「啪!」

  江凡手疾眼快,塑料杯狠狠扣下去,把蟲子死死罩在了地上。蟲子撞在杯壁上,發出細碎的咔咔聲,在裡面瘋狂地打著轉。

  「咳咳——」床上的宋老爺子咳了兩聲,眼皮顫了顫,又緩緩睜開了。

  這次是真的醒了。眼神雖然還有些渙散,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

  「醒了醒了!」李副省長大步走到床邊,彎下腰看著宋老爺子,「老爺子,您總算醒了。」

  安小楊站在人群後面,整張臉陰得像是暴雨前的天,拳頭攥得指節咯吱作響,盯著江凡後腦勺的目光里全是刀子。

  「爺爺,您覺得怎麼樣?」宋景炎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把爺爺從鬼門關拽回來的,竟然是這個他一直沒放在眼裡的江凡。

  宋老爺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虛弱地說:「沒事……就是渾身沒勁兒。」他目光一轉,看到了李副省長,有些意外,「李副省長,您怎麼也在這兒?」

  「我今天是專門來看您的,」李副省長彎下腰,笑著說,「看到您醒過來,我這顆心總算能放回肚子裡了。」

  宋老爺子點點頭,視線最後落在了江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陌生的年輕人:「這位是……?」

  「爺爺,他叫江凡,是醫生,」宋景炎連忙介紹,「就是他把您救醒的。」

  「江醫生,」宋老爺子雖然聲音虛弱,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你。」

  「宋老不用客氣,分內的事。」江凡笑了笑,扭頭對宋景炎說,「去讓下人給老爺子熬點米粥,清淡的,先別吃別的東西。」

  「好,我這就去安排。」

  江凡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隻塑料杯上。

  杯子裡的黑蟲還在拼命撞著杯壁,想要衝出去,每撞一下杯子上就留下一小片墨綠色的痕跡。

  「蕭大師,」江凡抬起一隻腳,腳尖懸在塑料杯上方,笑眯眯地看著蕭大師,「這個小玩意兒,你說咱們該怎麼處理?」

  蕭大師臉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強撐著擠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往前邁了一步,說:「這東西看著就邪性得很,小心別讓它傷了人。還是交給我,我來處理比較穩妥。」

  「是嗎?」江凡嘴角一勾,「既然這麼危險,那還留它做什麼。」

  話音未落,他懸著的那隻腳狠狠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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