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破綻
「嘶嘶——」
院門外的聲響很輕，像是風吹過草叢，又像是某種活物拖過地面。
女帝剛皺眉，一道粗壯的紅影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
那是一條通體赤紅的長蟲，身子比成年男人的胳膊還粗，長近四米，腦袋呈三角，上面嵌著幾塊墨綠鱗片，看著就像發了霉的血疙瘩。
它的頭始終揚著，離地一尺來高，不像爬，倒像在巡視自己的地盤。
紅蛇徑直游到蕭大師腳邊，順著他的腿攀上去，最後把腦袋擱在他肩窩裡，信子一吞一吐。
它張嘴的瞬間，女帝看清了——蛇牙縫裡還掛著碎肉和血絲。
「我院裡那幾個護衛，是它咬的？」女帝的聲音沉下去，眼底殺意一閃。
「女帝，你這話可不好聽，它會記仇的。」
嘶——
紅蛇扭過頭，沖女帝張開嘴，露出兩排帶血的牙。那模樣，竟像是真聽懂了。
女帝心裡微微一凜。
蕭大師抬手摸著蛇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赤血現在是我身邊唯一的伴兒了，就像當年你待我那樣。」
「你還有臉提當年？」女帝冷笑，「當年我救了條白眼狼。」
她說的是實話。那會兒蕭天霸被人追砍，渾身是傷倒在巷子裡，是她讓人抬回來治的。後來收留他，給飯吃，給事做。結果呢？等她拿下了江州，蕭天霸轉頭就翻臉。
那場「切磋」，蕭天霸招招奔著要害來，還在茶里動了手腳。若非她當時多留了個心眼，墳頭草都長几茬了。
事後查了很久才摸清，蕭天霸是西域佛宮出來的人。
蕭大師笑了笑：「女帝，不管你認不認，你我也算打過一場的交情。」
「交情？你管下毒叫交情？」女帝踏前一步，「今天來了，就把舊帳清乾淨。」
「正合我意。」蕭大師眼睛亮起來，「這些年過去，不知道你的功夫還剩幾成？」
「殺你，夠用。」
「好，那就試試。別讓我失望。」
蕭大師臉上浮出一種興奮，像是等了很久。
空氣繃緊了。
兩人對視，眼神碰在一起，誰也不退半分。
「砰！」
龍五動了。槍口一抬，子彈直撲蕭大師面門。
蕭大師沒躲，右手一抬，指尖一合，像捏蒼蠅一樣把彈頭夾住了。
龍五瞳孔猛縮。
接著，蕭大師五指一攥，再張開時，銅殼彈頭變成了一把碎渣，簌簌落地。
自始至終，他沒看龍五一眼。
「讓你的人退下去吧，別在這兒丟人了。」蕭大師盯著女帝。
女帝臉色微沉。
剛才那一下，她看得清楚——蕭天霸的身手早就不是當年的路數，至少是龍榜級別。
「龍叔，退後。」
龍五咬著牙退開幾步，槍還端著，眼睛死死盯著蕭大師和那條蛇。
「打你輸給我那天起，我沒睡過一個安生覺，天天磨自己，就為今天。」蕭大師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武昭寧，敢不敢分個生死？」
「怕你不成？」
「好。」蕭大師拍了拍肩上的蛇，「赤血，下去看著。」
紅蛇滑下來，游到台階上盤成一團，腦袋昂著，像在看戲。
兩人面對面站定。
戰意從身上往外涌，院子裡連風都停了。
沉默了片刻。
嗖——
蕭大師先動，身形一躥，幾乎貼著地皮撲到女帝面前，一拳搗向咽喉。
「來！」女帝不退，擰腰發力，右拳正面迎了上去。
嘭！
雙拳撞實，炸開一聲悶響，地上的塵土被氣浪掀起來。
兩人各自滑退，腳跟在青磚上蹭出兩道白印。
退了五步，才站穩。
「蕭天霸，這十幾年你就練出這麼點東西？」女帝冷聲說，「這點勁，殺雞還差不多。」
「剛才只是試試手，四成力。」
四成？女帝心裡一緊。和她預估的差不多，這人的底子已經摸到龍榜的門檻了。
「再來！」蕭大師大吼一聲，俯身衝刺，整個人像一頭撲食的豹子。
女帝也迎了上去。
兩人眼看要撞上的剎那，女帝身子一偏，讓過迎面一拳，左手扣住蕭大師的手腕，右拳雨點般砸出去。
七八拳，全被蕭大師晃開了。
打到最後一拳，女帝勁還沒收，蕭大師肩膀猛地往上頂，硬撞她的肘彎。
嘭！
女帝被震得手臂發麻，整個人往後跌出去。
蕭大師不給她落地，緊追上去，凌空一腳橫掃她的後腦。
女帝背對著他，耳朵卻聽得真切，身子一擰，反手一拳甩向身後。
打空了。
「糟——」她念頭剛起，胸口就挨了一掌，整個人橫飛出去，砸在石階上。
石階裂了。
蕭大師騰空而起，一腳從天劈下來。
女帝往旁邊一滾，那一腳踩在她剛才躺的位置，青磚咔嚓碎裂，裂縫像蛛網一樣炸開半米遠。
蕭大師皺了皺眉，不等她起身，又是暴風驟雨般的追擊。
拳、膝、肘，招招緊逼，不給半點喘息。
砰！
女帝被一膝蓋撞飛，身子在空中剛翻了個個，蕭大師已經等在落點，又是一腳抽上去。
女帝的身體像皮球一樣又被踢起來。
龍五眼睛血紅，抬槍，紅影一閃——赤血甩尾抽在他手腕上，槍飛了。
「女帝！」龍五吼著扭頭，正看見女帝被一腳踹在牆上。
轟隆！
院牆塌了個窟窿，磚石和灰塵兜頭落下來。
女帝趴在碎磚堆里，掙扎了兩下，沒站起來，血從嘴角淌下來，把胸口的衣襟染透了。
蕭大師走過去，抬起腳，對準她的脖頸。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往下看，因為在他眼裡，勝負已定。
那隻腳帶著風聲踩下去的瞬間——
女帝卻笑了。
「蕭天霸，你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