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舍利子
眾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一個中等身材的老和尚從外頭走了進來。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僧袍，下擺沾著泥點，腳上是一雙破布鞋，腰裡掛著個舊布包。最扎眼的是兩條白眉毛，又長又密，幾乎要垂到臉上，臉上掛著笑，一點不覺得自己來得突兀。
蘇靜先皺起眉頭，捏著鼻子，滿臉嫌棄：「哪來的野和尚？要飯也不看地方，跑這兒來了？保安呢，把他給我拖出去，臭死了！」
話還沒落地，啪地一聲，蘇靜臉上就挨了一巴掌。她捂著臉抬頭，打她的人竟然是蘇老太太。
「奶奶，您打我幹什麼？」蘇靜眼眶一下紅了，聲音里全是委屈。
「混帳東西，敢對不空大師不敬，你是不知死活！」蘇老太太氣得聲音發顫。
江凡眼神一縮，認出來了。這老和尚，正是來江南路上被他開車帶倒的那個。
當時在國道邊上，這和尚突然從路邊躥出來，江凡剎車不及，把人帶了個跟頭。他剛準備下車賠不是，老和尚自己拍拍土坐了起來，也不喊疼，反而笑呵呵地說：「施主，你這車開得夠快，老衲這把老骨頭差點散架。給點香火錢不過分吧？」最後江凡掏了兩千塊，才算了事。
他怎麼會跑到蘇家來？
江凡和蘇瑤悄悄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都有點犯嘀咕。
蘇老太太快步迎上去，語氣裡帶著賠罪：「大師，您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您。家裡小輩不懂事，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老和尚擺擺手，咧嘴笑：「老衲就是路過，聽說蘇家今天擺壽酒，進來討杯茶喝。不嫌我礙眼吧？」
「大師哪裡話，您能來，蘇家上下都跟著沾光。」蘇老太太回頭沖蘇松山喊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搬把椅子，放我旁邊！」
蘇松山忙不迭搬來一張太師椅。他面上不顯，心裡卻直打鼓：母親見省里領導都沒這麼客氣，這老和尚恐怕來頭不小。
椅子擺好，蘇老太太側身讓路：「大師，您請坐。」
「使不得使不得。」老和尚搖頭，「今天你是老壽星，上座該你坐，老衲隨便找個角落就行。」
「那可不行，您必須坐我旁邊。」蘇老太太態度很堅決。
老和尚看了一眼蘇七，笑呵呵說道：「我還是別挨你太近，有人看見我就煩。是不是啊，蘇七？」
蘇七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一邊，沒搭理他。
蘇老太太瞪了蘇七一眼，又沖老和尚賠笑：「大師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這脾氣。」
老和尚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還拍了拍腰間的舊布包。他坐姿隨意，兩條腿叉著，跟旁邊正襟危坐的賓客形成鮮明對比。
周圍人小聲議論：
「這和尚誰啊？穿成這樣，蘇老太太還這麼捧著？」
「該不會是哪個廟裡出來騙吃騙喝的吧？」
「不像，蘇老太精得很，不可能看走眼。」
「你們看見沒，他那眉毛，得十來公分長，不是凡人。」
蘇老太太抬手壓了壓，大堂里頓時靜了下來。
她笑著開口：「大家一定奇怪，坐在我身邊的這位是誰。我介紹一下，這位是青雲山萬佛寺的老住持，不空大師。江湖上都說，他是天下第一神算，輕易不出山。今日能來，是我們蘇家的造化。」
話音剛落，人群一下炸了：
「萬佛寺的不空大師？」
「就是那個算命極準的老和尚？」
「怪不得蘇老太太這麼客氣，聽說這位可是真正的高人。」
「我聽說好多達官貴人想見他一面都難，今天可算開眼了。」
江凡也吃了一驚。他之前只知道這和尚不簡單，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他記得龍五說過，不空大師和東海炎陰島島主聯手，結果只好大宗師葉南喬打了個平手，那以後就再沒露過面，據說是閉了生死關。
這老傢伙什麼時候出關的？
更讓江凡在意的是，上次分開時，老和尚塞給他一個小布袋，裡面放了張黃紙，上頭寫著一行字：一年之內不要進京，否則有性命之憂。
這件事一直堵在江凡心裡，他決定待會兒找個時間，好好問個明白。
不空大師似乎察覺到江凡在看他，抬起頭，沖江凡擠了擠眼睛，笑得像個老頑童。
蘇老太太適時說：「大師，您跟大伙兒說兩句吧。」
「好。」不空大師站起身，沖眾人揮了揮手，「諸位，老衲借蘇家的寶地，說個事。接下來老衲會在江南待一陣子，誰要是想算命、看相、問前程，儘管來找我。一卦三萬，童叟無欺，算不准不要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了，老衲不可能算不准。」
全場安靜了一下，眾人都有些發懵。一個世外高人，怎麼張嘴就是生意？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有人小聲嘀咕：「三萬算一卦？好像比城裡那些大師還便宜。」
旁邊人接話：「你懂什麼，這種高人，平時有錢都請不到。」
蘇老太太乾咳兩聲，連忙圓場：「大家也知道，大師是天下第一神算，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多少人專門跑到青雲山去求一卦，都未必能見到人。現在大師來了江南，一卦才三萬，機會千載難逢，大家可別錯過。」
蘇靜在旁邊小聲嘟囔：「什麼玄水珠，看著跟玻璃球一樣，能值幾個錢……」
不空大師耳朵尖，扭頭看她：「你拿玄水珠跟錢比？小丫頭，你這一句話就漏了底，眼皮子太淺了。」
蘇靜臉漲得通紅，不敢再吭聲。
蘇老太太指了指木盒裡的珠子，虛心請教：「大師，這玄水珠到底有什麼講究？我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門道。」
「你看不出來很正常。」不空大師說，「玄水珠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有錢也未必買得到。像這麼大個兒的，更是稀罕。」
他掃了眾人一眼，慢悠悠說道：「對了，玄水珠是古時候的叫法。現在的人，更習慣叫它另一個名字——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