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形怪物
計時器定格在3分07秒的那一刻，整座考核大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僅僅是監考室內的沈心與雷烈，不僅僅是3號通道出口等待區的那批考生與考官，就連中央監控室里的數十名工作人員，也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塊巨大的中央光幕。
光幕上，3號通道的畫面已經不能用「考核現場」來形容了。
那是戰場。
是工業級粉碎機內部的特寫鏡頭。
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暴力美學在現實中的具象化呈現。
99具「戰兵I型」武道傀儡，每一具都價值數百萬聯邦幣，採用軍用級合金材料打造，關節部位更是經過特別加固，能夠承受300點氣血以下強者的連續轟擊而不變形。
這是軍方淘汰下來的制式訓練傀儡，雖然被評定為「一階巔峰」，但實際上，它們的綜合防禦能力，已經接近二階初段的人類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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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年的全國武考中，這些傀儡不知攔下了多少天才少年的腳步。
有人選擇硬沖，有人選擇巧過，有人甚至會被這些傀儡打得滿地找牙，最終慘遭淘汰。
但從未有人——從未有任何一屆考生——能把整條通道里的所有傀儡全部拆成零件。
一個不留。
沈心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光幕上那一片狼藉的金屬廢墟，聲音有些發乾：「他……他真的全都拆了？」
雷烈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轉頭，看向另一塊分屏上實時顯示的陸謙身體數據。
心率：82次/分鐘。
呼吸頻率：16次/分鐘。
氣血波動：穩定在310點左右，無明顯峰值，也無明顯低谷。
這個數據讓雷烈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分鐘的高強度戰鬥，拆掉了99具一階巔峰的武道傀儡，陸謙的心率和呼吸竟然只是微微提升，連正常運動的水平都算不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剛才那場讓所有觀眾都瞠目結舌的暴力拆解表演，對陸謙來說，可能連熱身都算不上。
「這小子……」雷烈喃喃自語，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中央光幕右上角彈出了一條系統提示。
【3號通道考核數據統計中……】
【擊倒武道傀儡數量：99/99】
【基礎通關用時：3分07秒】
【加分計算中……】
【錯誤！加分項超出預設最大值！】
【錯誤！錯誤！請人工干預評分！】
鮮紅色的錯誤提示在不斷閃爍。
沈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拿起桌上的通訊器，按下總控鍵：「控制中心，我是沈心。3號通道的評分系統出現溢出錯誤，請立刻派遣技術人員處理。」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隨後是一個年輕技術員慌張的回答：「沈、沈考官！我們已經看到了！但是……這個溢出問題是系統底層邏輯預設的，加分上限被鎖定在90分，無法超過總分190分的限制。如果要修改，需要重新編譯評分模塊，至少需要……」
「需要多長時間？」沈心打斷他。
「最快也要兩個小時！」
沈心眉頭緊鎖。
兩個小時？其他考生還在陸續進行考核，排名系統不能停擺兩個小時。
她正要說話，雷烈卻忽然開口：「不用那麼麻煩。」
沈心轉頭看他。
雷烈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光幕前，指著上面那片金屬廢墟，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規則上說，『打倒一名武道傀儡，便可加十分，最高加九十分』。但規則沒說，如果打倒的數量超過99具，該怎麼算。」
沈心一愣。
雷烈繼續道：「因為所有人都默認，一條通道里只有99具傀儡，最多也就加90分。但陸謙把99具全打了，按照字面規則，他應該獲得99次加分，也就是990分。加上通關的基礎分100分，總分1090分。」
沈心的眼睛猛地睜大：「你在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雷烈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們是考官。考官的職責，是嚴格按照規則評判，而不是根據自己的主觀判斷去修改規則。規則怎麼寫，我們就怎麼判。」
沈心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規則確實是這樣寫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條「打倒一名武道傀儡加十分」的規則，本質上是給那些無法快速通關、只能且戰且退的考生留的一條「保底通道」。每打倒一具傀儡，就能彌補一些因時間拖延而損失的分數。
沒有人——包括制定規則的專家們——會想到有考生能在通關的同時，把所有傀儡全部打倒。
這就像是數學考試里，老師在選擇題里設了一個「單選」的限定，但某個學生愣是選了兩個答案，而且兩個都對。你該怎麼判？
沈心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重新拿起通訊器：「控制中心，暫停3號通道的成績結算，等待最終裁定。」
通訊那頭傳來技術員如釋重負的聲音：「收到！已暫停！」
沈心放下通訊器，看向雷烈：「這件事，我們做不了主。上報吧。」
雷烈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那不是為難，不是頭疼。
是興奮。
是發現了一塊真正璞玉的興奮。
三分鐘後，一封加密郵件從江南市武考考點發出，直送京城，收件人——全國武道高考命題委員會、全國武道高考監察委員會。
郵件標題只有一行字：
【緊急】江南考點評分規則異常事件，請求裁定。
附件里，是3號通道的完整考核錄像，以及陸謙的全部實時數據。
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刻，沈心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光幕。
畫面里，陸謙已經走出了3號通道。他站在等待區，被一群目瞪口呆的考生和考官圍著，表情平靜得有些過分。
有人在問他什麼，他似乎在回答。
因為沒有收音設備，沈心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她從口型里讀出了兩個字。
「正常。」
沈心忍不住笑了。
正常？
你把價值幾千萬的考核設備拆成一地鐵渣，然後說正常？
這孩子……
她搖了搖頭，目光卻再也無法從那個少年身上移開。
此刻，等待區。
陸謙被七八個人圍在中間，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你特麼是怎麼做到的？！」
「99具全拆了？你真的是考生？不是哪個軍校派來踢館的吧？」
「兄弟，你是哪個武館的？師承哪位大師？」
陸謙一一作答，態度平和得像在回答「今天吃了什麼」這種日常問題。
他其實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風雷步配合軍體拳的貼身短打，專攻傀儡關節和傳動軸，這本就是最有效率的戰鬥方式。他只是按照內卷提示的指引，把每一拳、每一步都發揮到了當前身體的極限而已。
至於把99具全拆了……
陸謙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當前氣血：312/312】
【功法：基礎內功·第四層（中期）】
【戰技：軍體拳（圓滿）、風雷步（圓滿）】
圓滿級的軍體拳，配合312點的氣血值，再加上他對人體力學、機械結構學的透徹理解——這套組合拳打下去，那些傀儡的關節根本承受不住。
就像用鐵錘砸核桃。
核桃碎了，不是鐵錘厲害，是物理規律如此。
「讓一讓，請讓一讓。」一個考官擠開人群，走到陸謙面前，神色複雜地看著他，「陸謙同學，你的成績因為評分系統故障暫時無法結算，請跟我到休息室等待。我們會儘快處理。」
陸謙點了點頭：「好的，麻煩您了。」
他跟著考官穿過人群，走向休息區。
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少年忽然喊了一聲：「喂！」
陸謙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喊他的不是別人，正是第一組完成考核的王猛。此刻王猛正雙臂抱胸，靠在一根柱子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陸謙。
「我叫王猛。」王猛說，「記住了，下一個對手。」
陸謙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王猛盯著他的背影，眼中戰意燃燒。
旁邊的同伴捅了捅他的胳膊：「猛哥，那個人拆了99具傀儡……」
「我知道。」王猛打斷他，聲音低沉，「所以才有意思。」
同伴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另一邊，林薇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素白的衣衫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的目光追隨著陸謙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休息區的拐角處。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她用精神力干擾傀儡的攻擊預判，遊刃有餘地穿過了通道，自認為已經做到了極限。
但現在看來……
「極限這種東西，果然是用來被打破的。」她輕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考核還在繼續。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經不在考核上了。
每一批考生進入通道之前，都會忍不住去看一眼3號通道出口方向。那裡雖然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但還是能遠遠看到從通道里飄出來的黑色濃煙，以及刺鼻的焦糊味。
「聽說了嗎？有個叫陸謙的，把通道里所有的傀儡全拆了。」
「全拆？是打倒了全部99具？」
「不是打倒，是拆成零件了！一個完整的都沒有！」
「臥槽……這什麼怪物？」
類似的對話，在等待區里反覆上演。
陸謙這個名字，在這一天，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記憶里。
休息室里。
陸謙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溫水。旁邊的考官告訴他，等成績裁定下來，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他點了點頭，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剛才的戰鬥，雖然只是短短三分鐘，但系統的提示音從頭到尾就沒停過。
【戰鬥中！軍體拳實戰應用！熟練度+99……】
【風雷步極限閃避穿插！熟練度+87……】
【檢測到宿主對機械結構理解提升！正在優化攻擊點位……】
【提示：持續攻擊薄弱環節可提升戰鬥效率！當前效率評級：S！】
效率評級S。
陸謙微微勾了勾嘴角。
這個評級他還是很滿意的。
不過……
他看了一眼時間。從進入考點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一個小時了。考核的進度比他預想的要慢一些，不知道後面還有幾關。
他正想著，休息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胸口掛著「考務組」的胸牌。他的表情很嚴肅，但眼神里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陸謙同學，你的成績已經裁定完畢了。」中年男人說。
陸謙放下水杯，站起身。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宣布希麼重大決定一樣。
「經全國武道高考命題委員會與監察委員會聯合裁定，你的最終得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