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婆教訓完狗兒子


  陸修衍前腳剛走。

  鶴京瀾後腳就擰開洗手間的門,生來輕佻多情的眉眼,難得覆著一層刺骨的寒意。

  溫眠蜷縮在床角,茫然地抱著膝蓋,形成防禦的姿勢。

  她聽見腳步聲,偏過毛茸茸的小腦袋,朝他「看」了過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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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得好。」

  兩道嗓音,一道溫軟清甜,一道低沉磁性,不約而同地響起。

  溫眠怔然。

  鶴京瀾卻在她的面前蹲下來,仰著臉專注地凝視她,「為什麼道歉?」

  溫眠悶悶地說:「讓你看笑話了。」

  「我不認為這是笑話。」鶴京瀾墨黑的瞳孔微微一縮,將每個字眼都咬得極重。

  「我只認為,我的妻子敢愛敢恨,讓我非常驕傲。」

  自從父親去世,母親患心臟病住院後,溫眠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類似的肯定了。

  剛剛,陸修衍故意刺痛她時,她沒哭。

  但現在,她的鼻尖卻隱隱發酸。

  「你……真的不覺得我很傻嗎?」

  藏在溫眠心底的困惑,不知不覺就向「陸修衍的父親」倒了出來。

  鶴京瀾果斷地搖頭,「不覺得。」

  他唇角彎出淺淺的弧度,線條緊實的手臂撐在病床上,將小姑娘畫圈禁錮在自己的領地,聲線暗啞得近似誘哄。

  「恰恰相反,我覺得能被溫小姐喜歡,應該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溫眠呼吸微滯。

  突然,病房門大敞。

  晏琪闖了進來,誇張地抒情道:「小羊寶寶,我想死你了!」

  她的視線掠過蹲著的鶴京瀾,直接定格在溫眠泛著紅,勾的人恨不得咬一口的臉蛋上。

  晏琪目瞪口呆。

  鶴京瀾眉梢微挑,將她對溫眠親昵的稱呼,在唇齒間緩緩地咀嚼了一遍。

  「小羊……寶寶?」

  溫眠臉紅得快滴血,逐漸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頸。

  晏琪用極挑剔的目光打量著鶴京瀾,像在評估一頭想拱自家小白菜的豬。

  嗯,看著確實比陸修衍帥,渾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目測能拿下京北二環內一套房。

  晏琪試探道:「這位是……」

  溫眠雖然看不見,但卻能感受到某人灼灼的視線。

  求名分的意味,滿得都要溢出來。

  她想了想,直白地說:「陸修衍的父親。」

  鶴京瀾翹起的唇角,重新抿成了一條直線。

  但下一秒,溫眠又補充道:「也是我的老公。」

  剎那間,鶴京瀾的周身如沐春風。

  而晏琪給鶴京瀾打出的九十分,一下子就扣了三十一,正正好好沒及格。

  「眠眠,你怎麼好端端的,突然壞起來了?是不是陸修衍那個死渣男,逼你嫁給他爸了?」

  鶴京瀾的唇畔,噙著一抹愉悅的笑。

  「晏小姐,你誤會我了。」

  他拖腔帶調地說:「我跟陸修衍那個『死渣男』,可不是親父子。」

  溫眠和晏琪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話尾的澄清上。

  並沒有發現,雖然是初次見面,但鶴京瀾卻能叫出晏琪的姓氏。

  晏琪懷疑道:「那你到底為什麼娶我們眠眠?」

  溫眠輕咳一聲。

  「琪琪,你幫我整理一下行李吧。」

  陸修衍的父親願意娶她,肯定是為陸家的名聲著想。

  避免鶴京瀾感到難堪,溫眠及時打斷了晏琪的話。

  晏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有哪些需要整理的?」

  溫眠的嗓音平靜無波:「全部。」

  「——全部?!」

  「嗯。」

  趁著鶴京瀾,被溫眠打發去拿窗邊的多肉,晏琪悄悄地問她:「你要搬去陸修衍他爸的家?」

  溫眠熟練地疊著衣服,「是的。」

  「你和他,是什麼時候結婚的?」

  溫眠猶豫片刻,誠實地說:「就在今晚。」

  「眠眠,」晏琪一聽,簡直心疼得要命,「你是不是知道,陸修衍出軌的事情了?」

  陸修衍的偽裝,真是粗糙得離譜。

  溫眠唇邊溢出淡淡的嘲諷,「嗯,我知道了。」

  難怪晏琪一見到陸修衍,就察覺他的心情,似乎不太愉悅。

  大概是發現棄如敝履的未婚妻,突然嫁給了他的父親。

  晏琪心底的鬱悶散了些,但仍然很擔憂,「眠眠,你不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做出這種決定的吧?」

  「有一點。」溫眠坦然道。

  「但陸修衍父親對我的承諾,精準滿足了我想要的一切,更何況,這段婚姻有明確的期限,並非一輩子。」

  倘若母親真的……

  那溫眠在這世上,也就徹底失去唯一的牽掛了。

  丈夫的角色,從此對她來說,更是可有可無。

  「你年紀輕輕,說話怎麼老氣橫秋的?」晏琪努力地逗溫眠開心,「只要你不叛國,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鶴京瀾捧著那兩盆多肉,懷裡還小心翼翼地揣著兩盆,倚著窗台看兩人交頭接耳。

  他冷不丁地問:「老婆,你不會是和晏小姐,在背後偷偷說我的壞話吧?」

  溫眠堅決地否認道:「當然不是,你別多想。」

  連老婆都喊上了,溫眠還回應得很自然。

  反正晏琪是不相信,這段婚姻沒有一丁點貓膩。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順勢說:「陸先生,我剛剛在走廊,遇到您的兒子了。」

  「陸修衍威脅我,如果我敢告訴眠眠,他出軌了,陸家不會輕易放過我,您怎麼看?」

  鶴京瀾清楚,晏琪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晏小姐,領證前我就和眠眠承諾過,她要是嫁給我,京北沒人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鶴京瀾抬了抬下頜,流露出幾分上位者獨有的不容置喙。

  「對於她的朋友,也同樣作數。」

  如果真的只是各取所需,單單維護妻子的利益也就罷了,根本沒必要捎帶上妻子的朋友。

  這位陸先生對眠眠的感情,肯定比眠眠想像的要深。

  晏琪瞥了一眼差不多收好的東西,爽快地說:「那我就放心了。」

  「啊,對了,我老闆喊我回去加班,我就先走了。」

  溫眠挽留道:「琪琪,我送你吧。」

  「笨蛋,這可是你的新婚夜!要是我再接著不解風情下去,沒準陸家就真的要對我動手了。」

  晏琪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溫眠遲疑地說:「陸……老公,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

  鶴京瀾「嗯」了一聲,嘴角比AK還難壓,「你說。」

  「……你能幫我把地上的碎紙片,掃進垃圾桶嗎?」

  鶴京瀾被噎住了。

  嘖,老婆教訓完狗兒子,還是得他來收拾戰場。

  片刻後,病房門邊守著的警衛員,一眼瞥到素日矜貴倦懶的鶴司長,彎腰任勞任怨地掃著地。

  剛毅的臉微微一抽搐,警衛員面無表情地想,或許他真該洗洗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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