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待改2
日子開始有了自己的節奏。
每天早晨,沈清會先到,開窗通風,給那排多肉澆水,然後把豆漿放在溫眠的桌上。
宋曼來得稍晚一些,但每次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總是帶著點什麼——一塊新到的面料樣卡、一版她昨晚畫好的裁剪線、或者只是幾把重新磨過的剪刀。
溫眠坐在窗邊畫稿,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工作室里偶爾響起剪刀裁剪面料的聲響,布料被展開、鋪平、疊好,像是有人在用動作代替語言。
訂單在慢慢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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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一封郵件,有時候是一條消息,有時候是一個由老客推薦過來的新人。
她們走進來,坐下,拿出照片或描述自己的構想,溫眠聽著,鉛筆在紙上落下一根線,然後再落下一根。
那些線慢慢連成形狀,像是正在生長的枝葉,一步步朝著光的方向延伸。
宋曼的裁剪越來越精準,沈清的數據歸檔也越來越整齊。
窗台上的多肉又長出了幾片新葉,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有時候溫眠會在傍晚走到窗邊,站在那道正在收窄的天光里,安靜地站一會兒。
她不再去想那些還沒有到來的訂單,也不再擔心自己做得夠不夠好。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光線在葉片上緩緩移動,像是有什么正在被緩慢而準確地安放。
有一天下午,有一位客人比約定的時間晚到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進來的時候連聲道歉,說路上堵得厲害,聲音有些急。
溫眠說:「沒事,不趕時間。」
她讓沈清倒了杯水,然後拿起軟尺,站在客人面前,動作不緊不慢。
客人慢慢平靜下來,像是因為那句「不趕時間」而放鬆了。
量完體之後,她坐在沙發上翻面料冊,問溫眠:「你覺得哪種顏色適合我?」
溫眠看了她一眼:「這件大衣的顏色就很好。」
客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大衣,像是有些意外:「這個?」
溫眠說:「你穿這個顏色很穩。如果做旗袍,可以選同類色系,會更襯你。」
客人想了想,點了點頭:「那聽你的。」
她站起來,像是在這一小段沉默中確定了什麼。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那件是樣衣嗎?」
溫眠說:「是。」
客人說:「很好看。」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像是那句話已經替她把這場見面好好地收尾了。
門關上之後,沈清正在把面料冊放回架子上,宋曼低頭裁剪布料,剪刀在晨光里發出細碎的聲音。
溫眠把今天的數據夾進文件夾里,合上筆蓋。
那天的傍晚比平時來得更安靜一些,光線從窗台移到地面,又慢慢收窄。
溫眠站在窗邊看了一眼院牆上方那片正在變淡的橙色,覺得這個季節正在慢慢走向深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窗台上的多肉比上個月又大了一圈。
她沒有澆水,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那排葉子替她把這一天也收好,再一件一件地遞迴她手中。
風從窗外湧進來,窗簾輕輕動了一下,像是這一天終於落下了一個重量剛好、位置也對的句號。
她站了一會兒,拿起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正在把剪刀歸位,宋曼收好面料冊,多肉安靜地待在窗台一角。
她關上門,像是在夜色里輕輕合上她的回應。
像是那個下午,已經被她妥善地收進了一道細細的、不被打擾的摺痕里。
她在路燈下走得很慢,街邊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也在幫她整理這一天的重量。
她走到路口的時候,收到了一條消息,是沈清發來的:「明天降溫,記得加件外套。」
她看完,沒有回,但把手機放回口袋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點。
風迎面吹來,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她拉了拉衣領,繼續往前走。
像是那句提醒,正在替她把今天收進一個更溫柔的位置,在夜色里慢慢落定。她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是段嘉許留的。
玄關的鞋柜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簽,字跡潦草卻清晰:「微波爐熱一下再喝。」
她放下包,拿起杯子,沒有去微波爐,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溫的。
像是他算好了她回來的時間,在她推開門之前,剛倒好的。
她換了衣服,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窗外有風,窗簾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開燈,只是安靜地坐在那片昏暗中,像是讓這個夜晚自己慢慢落定。
手機亮了一下,是沈清發來的:「明天有一批新面料到,我早上先去接貨。」
溫眠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像是那些話已經被她放在了一個妥當的位置。
他從書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沒有說話,只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窗簾又動了一下,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院子裡植物的氣息。
她靠著沙發背,像是把今天所有的量體、裁剪、布料和訂單都留在了門外,只帶回了自己。
他說:「今天順利嗎?」
她說:「還行,有一個客人遲到了快一個小時,但不趕時間,也沒急。」
他點了點頭,像是已經知道答案。
又問:「那件月白色的旗袍,有人問過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說:「你走的時候看了一眼牆。」
她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注意到這些的,也沒問。
窗台上的多肉在夜色里安安靜靜地待著,像是也在聽這個夜晚如何落定。
她說:「明天有批新面料到。」
他說:「我順路送你去。」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道謝,只是嗯了一聲,像是那句話已經在兩個人之間找到了它該在的位置。
夜風又起了一陣,窗簾輕輕拂動了一下,又落下。
她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