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算什麼夫妻?
「雲泱,昨日是怎麼一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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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抱著孩子,終於踏足主院,便瞧見近乎一夜未曾合眼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就連舅父舅母也眼下烏青。
見她帶著孩子過來,這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葛氏趕緊上前,仔細打量著林霜,又伸手輕輕摸了摸阿糯的小臉蛋,這才長舒了口氣。
「昨兒半夜忽地闖進一群身著甲冑的府兵,我和你外祖父都嚇壞了。」
「你和阿糯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說話的功夫,一旁站著的舅父雲恆有些深邃的眸光落在林霜身側,穿著一襲繡金線雲紋玄色衣袍的霍時安,眼底防備。
「這位公子便是昨夜帶人擅闖我雲府之人吧?不知閣下帶兵圍困我雲府,所謂何事?」
「我雲家行商百年,在晉陽一帶向來本分,如今府中諸多府兵把守,公子倒不如說說,我雲氏一族犯了什麼錯?」
「舅父,此事……」
林霜聞言,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張口便要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若非因為她,雲家不會有今日一早。
要知道,行商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名聲,如今無緣無故,雲府被諸多府兵把守,外界必定會議論紛紛。
是她連累了外祖父和舅舅一家。
她才起了話頭,便被霍時安捏住了掌心,上前半步,旋即朝著幾人拱手行禮,禮數周全。
「晚輩霍時安,見過老太爺,老夫人。」
「前些日子得知林霜大婚,晚輩心急如焚,千里奔赴而來,一時失了分寸,貿然率人闖入府邸,驚擾了闔府安寧,的確是晚輩失禮。」
「如今連累雲家上下擔驚受怕,晚輩今日在此賠罪。」
聽到這話,雲恆的臉色更沉了幾分,「雲泱大婚,與公子有何關係?」
「實不相瞞,林霜曾是……」
霍時安說這話的時候,抬眸看了眼林霜,見她臉色有些不大好,眸中頓時划過一抹懊惱之色。
原來在她心裡,曾是自己的通房丫鬟,竟叫她如此難堪。
「她曾是晚輩的心上人,我與她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只是……只是晚輩從前做錯了許多事,惹了她傷心,遠遁離京。」
「晚輩找了她半年之久,如今趕來,只是想求得林霜的原諒,八抬大轎求娶她過門。」
他說著,眸光落在林霜懷中的阿糯,眼底閃過一抹柔和之色,「阿糯也是我的孩子。」
林霜聞言,臉色驟然沉下,「她不是!」
霍時安卻並不在意,只當沒聽見,垂著眼眸繼續道:「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允許她嫁與旁人為妻。」
此言一出,滿院皆驚。
葛氏踉蹌一步,被旁邊的兒媳扶住才勉強穩住身形,而雲恆則面色驚詫一瞬,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
當初雲泱明明說的是夫君在行船途中不幸身亡,怎麼會……
「雲泱,他說的是真的嗎?」
林霜垂下眼眸,不知該怎麼解釋,她不想讓雲家人知道自己曾在侯府當過丫鬟,還給霍時安做過通房。
對她來說,這些事情實在是難以啟齒。
因而,當初這件事只對方敘白說過,從未對雲家透露分毫,可現在又要怎麼解釋?
「舅父,無論是什麼原因,當初既然泱泱下定決心離開霍世子,那就說明他曾待泱泱不好,傷她至深。」
「如今我與泱泱已經大婚,定局已成,霍世子再強留挽回也無用。」
方敘白換了一身衣裳,匆匆趕了過來,欲要走到林霜身側,便被霍時安一個眼風掃過,身後的杜康立刻會意,將人擋在了半尺外。
眼前這些,都是林霜的家人,霍時安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因而還是耐著性子的。
可方敘白算什麼東西?
從前也就罷了,如今他既然已經尋到林霜,就決不許方敘白再靠近半步。
占他的妻、認他的孩子,休想!
若非怕惹惱了林霜,他早就將方敘白碎屍萬段,扔到江中餵魚了,豈容他幾番放肆?
他抬手,輕輕將林霜往懷中帶了帶,虛虛環住她的腰身,動作自然而強勢,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力。
「成婚?」
「方公子,你與林霜的婚事,官府可尚未造冊登記,戶部那邊的文書亦未曾有記錄,不過是走了個形式罷了,連洞房也無,算什麼夫妻?」
自己之前在聞征手底下吃了戶部文書的虧,霍時安這次在來的路上便派人給官府傳了話,務必拖住兩人的婚書在官府登記造冊。
聽著這番話,林霜的臉色沉了下來,早在剛到晉陽的時候,她和方敘白的婚書就遞去官府了。
可官府卻遲遲未曾有回音,原以為只是再走流程,沒想到又是霍時安在背後搗鬼。
她背後不由得沁出一層薄汗,恍然驚覺,以霍時安的身份,她這輩子都逃不掉嗎?
他想做什麼,就能於千里之外將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權勢,還真是個好東西!
主院內的空氣凝滯,一時間沒人說話,風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簌簌輕響。
霍時安不在意眾人的臉色,轉過身,語氣雖然尊敬,但卻透著不容違逆的冷沉。
「老太爺,老夫人,我已去信歸京,不出月余,母親便能將婚書送來,屆時便先送去官府登記造冊,至於婚禮……」
「霜霜,你是想在晉陽成婚,還是回京以後再說?」
聽到這話,林霜垂落在袖中的手攥緊了幾分,「你全都已經安排好了,給我選擇的餘地了嗎?」
「我不想成婚,你同意嗎?」
雲老太爺和雲恆兩人聞言,臉色亦是沉了下去,「我不管你是什麼世子,雲泱是雲府的女兒,她既不願意,就不許任何人逼迫她。」
「更何況雲泱已經與敘白成了親,我們雲府就只認他一人,世子還是請回吧!」
雲老夫人葛氏亦上前一步,擋在林霜身前,神色凜然:「霍雲府雖只是商賈之家,卻也容不得你這般肆意欺辱,以勢壓人。」
霍時安眸色沉沉,正欲要再說什麼,忽地不遠處傳來四方的聲音,「世子,京中來的急信。」
他抬手接過信箋,上面封著燙金的侯府私印,定是急事了。
不敢耽擱,霍時安拿著信便轉身向外離去,臨走前朝著四方囑咐道:「你與杜康,在此照顧好她們母女。」
……
湖州府衙內。
聞征將最後一份考卷看完,案几上擺放著密密麻麻的卷宗,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明川快步掀簾而入,步履急促,語氣里藏著難掩的急切:「當初碼頭卸貨的船夫,找到了!」
聞征抬眸,眼底倦意一掃而空:「審得如何?」
「已經招了。」
明川喘勻氣息,低聲回稟,「他親口承認,收了何家母女的銀子,卸貨時故意將重貨砸向方敘白,製造意外傷人的假象。」
「只可惜那何家母女已經死了,銀錢也被他揮霍一空,如今人證物證皆不全,即便把口供呈給陛下,恐怕也難作鐵證。」
聞征神色不動,朝他淡淡勾了勾手,「口供拿來。」
明川連忙將供詞遞上,聞征接過,從頭到尾掃了一眼,並無遺漏之處,這才放在了右手邊的一沓卷宗上。
「公子,這是……」
明川下意識的看了眼卷宗,他記得昨兒晚上的時候還沒有這份卷宗呢,公子又是從何處弄來的。
「這是何家母女被殺一案的卷宗?」
聞征點了點頭,「當初林姑娘寫信給我,便知曉何家這對母女死的蹊蹺,原本這件事胡縣令是推到了方敘白頭上的。」
「後來王安元趕到,說他親眼所見,殺死何家母女的另有其人,此人被判了斬刑。」
「當時卷宗送到了刑部覆核,正趕上會試科舉,陛下不想見血光,因而當時刑部所有斬刑覆核一概押後了,如今人還在獄中。」
所以這次來了湖州以後,聞征除了核查鄉試的考卷,便派人去縣衙將何家母女被殺案的卷宗也調出來了。
果不其然,漏洞百出!
如此一來,只要再有獄中那人的證詞,便能證實叫徐淮和蔡榮的兩個學子所言非虛了。
「明川,你去請知府大人過來一趟,隨我去趟縣衙,我要提審殺害何家母女的兇手。」
說完這話,他指尖點了點案幾,想到什麼,再次開口道:「再派個人去趟王府,請王員外夫婦也去縣衙旁聽。」
有些時候,就是得露出些破綻才行。
人在越急躁害怕的時候,就越容易失了分寸,若是王員外知道他已經查到了何家母女的案子,想要隱藏真相,就必須得劍走偏鋒。
「是,小的這就去。」
看著明川領命而去,聞征起身走到窗前,輕輕抬手合上窗欞,將滿城風絮隔在窗外。
起風了,也不知道林姑娘那邊如何了?
半個時辰以後,王員外府上。
年僅四十歲左右的王員外聽著府衙傳來的消息,手中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濕了衣袍,燙得他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
「聞監察史不是來查鄉試舞弊的案子嗎?怎麼突然就又去查何家了?」
原本自京中得到消息,他就將湖州上下打點的差不多了,所有關於舞弊的證據幾乎都銷毀了。
可這聞征,怎麼不去查考卷,又查上殺人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