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侯府長孫
「怎麼了?」
霍時安和聞征兩人聽到林霜的話,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就見中堂後掛著一副山水畫。
這幅畫怎麼了?
霍時安與聞征往前兩步,順著林霜僵凝的目光望去,只見中堂正壁上,懸著一幅半舊的山水畫。
絹素早已泛黃髮脆,筆墨平淡無奇,既無名家氣韻,也無精巧構圖,不過是幅尋常俗品,二人蹙眉細看,一時並未察覺異樣。
等等——
聞征的目光順著山水畫,最終落在畫幅左下角的落款處,並非文人題跋鈐印,而是三行歪扭稚嫩、孩童初學執筆的墨字,歷經十一年塵埃覆蓋,依舊依稀可辨。
「趙——雲——泱。」
林霜抬手覆在落款處,一滴淚水砸在地上,緊接著如同斷了線一般。
恍惚間,溫暖的舊影穿透斷壁殘垣,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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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寫得多好看?」
父親將她抱在懷裡,拿著宣紙到處顯擺,「咱們泱泱一上手就會寫自己的名字,果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比她爹的天賦還高。」
「等一會兒我就去找一間書鋪,裱起來掛到我書房。」
她忽的又想起趙府出事當晚,父親抱著她坐在書房內,央著她再寫一幅字給他。
「泱泱,再給爹寫一幅你的名字。」
「你走以後,爹便掛到書房上,思念的時候,就看一眼,就會想起我們泱泱了。」
這般想著,林霜眸中的淚意微止,指尖忽的撫過畫軸裱邊,一旁的聞征也跟著神色凝重了下來。
霍時安眉心緊蹙,眸光落在窗外的兩道鬼祟的人影,分明是馬寧遠派來的衙役,臉色驀然一沉。
「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麼?要本世子請你們進來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的腳步稍移,擋住了了林霜和聞征的身影。
聞征摸了以後,只覺得觸感明顯厚重幾分,聲音隱隱發緊,「這幅畫中有東西!」
林霜的指尖都在顫抖,環顧了眼書房四周,並無趁手的銅剪,最終從懷中拿出匕首。
兩人小心翼翼取下畫軸,以刀鋒輕輕挑開陳舊的裱邊,隨著泛黃的綾絹被緩緩剝開,一層薄如蟬翼的桑皮紙顯露出來。
是手繪密圖?
朱紅筆鋒圈畫著數處隱秘地點,有兩處林霜是認識的,一個是江浙,還有一個地方是雲南。
另外幾處雖然不知是哪兒,想到當初自己聽見父親所言,應該也是銅鐵礦或是硫黃礦的位置所在。
聞征掃了一眼,將關鍵方位刻入腦海,旋即小心翼翼折起桑皮紙,收入懷中貼身藏好。
兩人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神來,林霜聲音發顫,「還有,一定還有!」
當年父親讓她寫了兩幅字,一幅裱在此處,另一幅……父親定然將更核心的罪證,也藏了起來。
可另一幅字,究竟藏在了哪裡?
她的眸光落在案几上,看著桌上早已乾涸的硯台,當初父親就是在這兒沾了筆墨,讓她寫的字。
林霜皺了皺眉,眸光沿著案幾,最終將視線落在博古架上,上面除了一對花瓶,便擺滿了書籍。
總不能在書里吧?
這麼想著,她還是在博古架上翻找了起來,父親酷愛書籍,甚至當初還收藏了許多孤本。
「當初父親馬上要進京了,知曉聞太傅喜歡書,搜羅了好一陣孤本,結果也沒尋到幾本。」
林霜翻找著書籍,忽的想起這件事,看向聞征,「後來父親徹底放棄了,說要將他收藏的幾套孤本從中選一套,親手給聞太傅送去。」
「因為此事,他心疼了兩日沒睡著覺,還被母親訓斥了一頓,說他心眼小。」
聽到這話,聞征翻書的動作一頓,唇角不自覺漾開一絲淺淡笑意,「一套孤本,確實難尋,若是我的話,恐怕也未必捨得送給祖父。」
「趙伯父很大方了。」
說到這兒,聞征翻了眼手中的書,慨嘆道:「趙伯父才學淵博,竟然連這些書都讀過,只可惜這些書無人照料,都已經霉爛了。」
林霜隨意抬眸一瞥,目光剛要收回,卻驟然頓住,視線死死黏在聞征右肩上方的一冊典籍上,呼吸猛地一滯。
她將手中書卷輕輕放回原處,踮腳抬手去夠,可博古架偏高,只得踩上一旁的矮凳。
「小心!」
指尖剛觸到書脊,腳下舊凳猛地一晃,林霜重心驟失,身子直直朝後倒去!
一直警惕盯著窗外眼線的霍時安聞聲回頭,心頭驟緊,身形如電掠來,卻終究慢了一瞬。
聞征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將她攬入懷中穩住身形,聲音緊繃:「林姑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
林霜搖了搖,站穩後連忙抽回手,掌心緊緊攥著剛取下的那冊書,上面寫著《千字文》。
聞征看了一眼,眸中先是划過一抹疑惑,旋即似是明白了什麼,將手中的書放回原位,便開始在書架上搜尋了起來。
最終又分別在兩個地方找到了《三字經》、《百家姓》。
三冊最尋常的孩童啟蒙讀物,在滿架珍稀晦澀的書籍中顯得格格不入。
林霜捧著三本舊書,她幼時初學識字,便是從這三本書開始,父親執她的手誦讀、習字,這是她人生最早的啟蒙。
裡面除了她已經隱隱褪色的筆跡,還有一枚繪著黃色雲紋符紙,下面印著有些看不清模糊了的印章。
「這寫的什麼?什麼坊?」
聞征亦是皺了皺眉,仔細的辨認,「瞧著像是什麼寺廟的護身符。」
護身符?
林霜聽到這話,更覺得有些奇怪了,因為自小到大,她父親都不怎麼信佛,怎麼又可能會有寺廟的護身符?
「不管怎麼說,先收起來。」
霍時安眸色微沉,接過兩人手中的書,聲音拔高了幾分,「既然書房什麼都沒找到,就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好。」
聞征會意,當即將東西貼身放好,應了一聲,臨走的時候,又落在方才撬開的字畫上。
「林姑娘,這幅字畫不錯,祖父喜歡,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容我帶走,拿回去送給祖父?」
林霜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旋即瞭然,這幅畫已經沒法恢復了,只能帶走以後,想辦法毀了。
「當然可以。」
幾人一邊說著,一邊踏出書房,迎面便撞見了匆匆趕過來的馬寧遠,額上還沁著汗珠,喘著粗氣道:
「世子和聞監察史,還有趙姑娘,今日上午可有收穫?」
聞征垂下眼眸,笑了笑,「也不算一無所獲,方才在書房內,瞧上了趙府的一幅字畫,準備帶回去送給祖父。」
「至於其餘的,確實如馬大人所言,一無所獲。」
霍時安沉聲道:「正好,本世子有些餓了,正打算離開趙府,馬大人可已經安排好午膳了?」
「正是。」
馬寧遠的視線自聞征手中的字畫收了回來,躬身笑著應了一聲,「下官過來,就是要請世子、聞監察史還有趙姑娘去用午膳的。」
「等用了午膳,午歇片刻後,再忙公務也不遲,而且府衙的卷宗也都準備好了,下午世子和聞監察史就能去翻看。」
「好,有勞了。」
聞征應了一聲,旋即率先出了府衙,將手中的捲軸扔給明川,「明川,你去附近商鋪買個木匣,將字畫收好,等回京的時候,我要送給祖父。」
明川雙手接過,低頭應了一聲,「是。」
「哎,這也不必麻煩。」
馬寧遠盯著明川手中的匣子,連忙道:「府衙就有不少匣子,聞監察史何須再麻煩下人們去跑一趟。」
「這怎麼行?」
聞征向來溫和的眸子沉了幾分,「此乃我的私事,若是用了府衙的東西,豈非公器私用,萬萬不可。」
「更何況我剛才就看見一家字畫店,也不遠,沒什麼麻煩的。」
聽到這話,馬寧遠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就被霍時安打斷了,「馬大人,不是說用午膳,還不走?是打算餓死本世子嗎?」
「是下官糊塗了。」
馬寧遠眼底閃過厲色,旋即朝著身邊的幾個親衛使了個眼色,這才趕緊跟了上去。
「也不知世子、聞監察史和趙姑娘喜歡吃什麼,特意在明春樓設宴,點了幾道招牌菜。」
……
京城,臨陽侯府。
烏金院內,侯夫人來回踱步,看著丫鬟端著一盆盆血水往外走,皺眉問了一句。
「怎麼樣?」
「回夫人的話,紅姨娘還沒生。」
自從紅玉有孕以後,被從莊子上接回來,烏金院內上下就都開始喊紅姨娘了。
侯夫人擺了擺手,「大夫和穩婆怎麼說?」
「穩婆說還得一會兒,說紅姨娘頭一次臨盆,難免慢了些,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聽到這話,侯夫人的心才算放回肚子裡,隨後沉聲叮囑道:「不管發生任何事,一定要將孩子保住!」
那可是她的長孫。
丫鬟聞言,連忙應了一聲,就匆匆進了屋內。
約莫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屋內才傳來一道響亮的嬰孩啼哭聲,緊接著便是丫鬟和穩婆的報喜聲。
「恭喜侯夫人,紅姨娘生了,是個小公子!」
侯夫人幾乎要被這巨大的驚喜砸暈了,趕緊抬手,「賞,今日府內所有人都有賞!」
「快帶我進去看看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