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查案
吱呀——
一聲悠長的門響,劃破暮色。
院內雜草叢生,石階覆著青苔,庭中那棵海棠樹亭亭而立,是小時候爹娘帶著她親手栽下的,如今早已長得枝繁葉茂,只是無人修剪,顯得雜亂荒涼。
門窗殘破,桌椅蒙塵,到處都是細細密密的蛛網,推開屋門,撲面而來是霉爛的味道。
「咳咳——」
林霜被灰塵嗆得往後退了兩步,看著雕花的拔步床,還有梳妝檯早已落了灰的銅鏡,矮凳還放在原處。
她盯著屋內,眼前似乎又憶起從前,母親常坐在這張矮凳上繡花,笑盈盈的朝她招手,音容笑貌都未曾褪色。
「泱泱,到娘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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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有一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喉間發緊,鼻尖酸澀得厲害,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兩步,指尖輕輕拂過梳妝檯沿,指腹立刻沾了一層灰。
仿佛下一秒,母親就會拿著剛繡好的平安絡,笑著替她系在腰間,父親會從外院進來,抱起她舉過頭頂,問她今日讀了什麼書、識了幾個字。
可眼前只有空蕩破敗的屋宇,只有滿室沉寂,再也沒有人聲,再也沒有暖意。
霍時安緩步走到她身後,沒有說話,看著她肩頭細微的顫抖,抬了抬手,卻又輕輕落下。
這個時候,她應該是不希望人打擾的。
聞征站在門口,揮了揮手,示意明川等人不必跟進來。
「世子,聞公子。」
林霜環視一圈破敗的屋子,眼底漸漸沉了下來,轉身有些不太好意思道:「看來今晚是不能在此處落腳了。」
「還是讓四方和明川找間客棧吧,明日再過來。」
地方亂成這樣,怎麼可能住得了人,便是要打掃一遍,也得些時日了。
從趙府出來以後,已是日暮四合,幸而這段時間來江州的外地人不多,因而林霜等人輕易就找到了落腳的客棧,住了下來。
次日一早,林霜不到辰時就起來了,霍時安和聞征也不是睡懶覺的人,收拾妥當就下了樓。
小二上了兩屜包子,以及一些清粥小菜。
林霜沒什麼胃口,隨意喝了兩口粥,只等著幾人吃完早膳就去趙府,卻未料到竟有人先一步找上來了。
「世子,聞監察史?」
來人身著緋紅色官服,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方正,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直奔林霜這一桌,旋即抖了抖衣袍,朝著霍時安和聞征兩人拱手。
「在下現任江州知府馬寧遠,見過世子,聞監察史。」
江州知府?
林霜想到之前的謝伯府,在父親死後,就被貶去了嶺南,至今音訊全無,此人應該就是謝伯府被貶以後上任的。
霍時安放下筷箸,擦了擦嘴,這才看向中年男子,「馬大人來的倒是早,昨日本世子和聞徵才到江州,你今日一早就能尋來。」
「怎麼?早就派人監視我們了?」
「不,世子嚴重了!」
馬寧遠趕緊搖頭,矢口否認道:「下官是早就收到了京城的指示,得知聞監察史是奉命重查趙知州滅門舊案的,因而特來相迎。」
「知府衙門的一應卷宗,還有人手,下官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世子和聞監察史調遣,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說到此處,他甚至還嘆了口氣,「世子和聞監察史不知道,這趙知州滅門的懸案,如今都讓江州人心惶惶。」
「若是不將這背後兇手揪出來,下官這個知府也睡不安穩。」
聽到這話,林霜夾著瓜條的動作一頓,垂下眼眸。
真若是睡不安穩,竟還能在江州待了十一年,只怕這睡不安穩,是近來才開始的吧。
霍時安與聞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瞭然與冷意。
聞征放下碗筷,語氣淡漠開口道:「馬大人既然有心配合,那便最好。」
「我與世子今日要先去趟趙府,府衙那邊騰出兩間屋子,我和世子下午去查卷宗。」
馬寧遠聞言,頓了片刻,「世子和聞監察史要去趙府?那處已經荒廢十多年了,只怕未必能查到什麼。」
「只是過去看看,至於查到什麼,就無需馬大人多慮了。」
「是,那下官這就去準備,派幾個人隨世子和聞監察史同去趙府。」
說話的時候,馬寧遠的目光時不時的看向林霜,臨行前終究沒忍住問了句,「不知這位姑娘是?」
聞征捏著茶盞的手頓了頓,霍時安薄唇微抿,正欲說話,林霜便撂下筷子,轉而對上馬寧遠的視線。
「我父親是趙寒光。」
「趙……趙知州的女兒?」
馬寧遠頓時愣在了原地,「不是說當年趙府闔府被滅門,怎麼會……?」
「抱歉,趙姑娘,本官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一時間有些詫異,還請趙姑娘見諒。」
林霜點了點頭,「無妨,畢竟我也沒想到,當年我能活下來。」
「或許是蒼天有眼吧,讓我活下來,幫著爹娘沉冤昭雪。」
馬寧遠神色複雜,旋即點了點頭,「趙姑娘說的是。」
霍時安冷眼瞧著他,不喜他過多關注林霜,沉聲開口道:「馬大人既已知曉,還不先回府衙準備?」
「我等用完早膳,便往趙府去。」
「是是是,下官這就告辭,先行安排。」
馬寧遠不敢多留,又深深看了林霜一眼,才躬身告退,腳步匆匆出了客棧。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聞徵才放下茶盞,看向林霜,「林姑娘,方才你直接表明身份,只怕會有危險。」
「馬寧遠此人,未必可信。」
一旁的霍時安也難得附和聞征的話,微微皺眉,滿是擔憂之色,「聞征說的沒錯,敵暗我明,你如今將身份就這般曝露出去,只怕他們定會對你暗中下手。」
「我知道。」
林霜垂眸看著桌上的粥碗,輕聲道:「我知道,但他既已盯上我們,隱瞞也無用。」
「況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事情已經時隔十一年了,能查到的事情有限,若是不讓他們亂了陣腳,這案子如何查下去?」
「那也不能以身做餌!」
霍時安眉心緊蹙,「你若是出什麼事……」
「不是還有你嗎?」
林霜對上他的視線,揚唇笑了笑,「世子不是說會護我周全,難道只是說說,做不到嗎?」
原本還沉著臉色的霍時安,聽到這話,一時間唇角翕動,怒意僵在臉上,最終抿了抿唇道:
「真是拿你沒辦法。」
聞征:「……」
聞征看著二人一來一往的互動,握著筷箸的手頓了頓,默默將碗筷放下.
「趙府舊案牽扯甚廣,如今我們剛到江州,馬寧遠就急著露面,必定有鬼,今日去趙府,務必要萬事小心。」
林霜應了一聲,「好。」
十一年了,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無論前方有多少險阻,都要查清楚,晨光透過客棧窗欞,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間,映出一抹不容摧折的堅韌。
用過早膳以後,幾人便離開了客棧。
明川早已備好車馬,一行人朝著那座荒廢十餘年的趙府而去。
街巷間,晨霧未散,行人稀疏。
馬寧遠站在街角一處茶肆二樓,隔著窗紗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指尖緊緊攥著茶盅,指節泛白。
他身旁,一名黑衣幕僚低聲道:「大人,趙寒光的女兒竟還活著,此事……或許要麻煩了。」
「自亂陣腳。」
馬寧遠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冷聲道:「活著又如何?十一年前,她才幾歲,能知道什麼?」
「更何況這麼多年都過去了,當年的痕跡早已抹除,那趙府被翻了個底朝天,莫說王爺,還有其他人,翻來覆去找了多少遍,什麼都沒有。」
「他們就是再去一趟,難道就能翻出什麼來?」
趙家剛出事的那幾年,整個江州都風聲鶴唳的,趙家讓他們翻了個底朝天,根本什麼都沒找到。
所以才會懷疑到當初的謝知府身上,可沒想到,姓謝的還是個硬骨頭,哪怕在去嶺南的路上,折磨的不成人形,竟然一個字都不說。
現下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也不覺得這件事能翻出什麼浪花。
比起趙府的事情被查出來,秦王更擔心的是陛下竟然會允了聞征重查此案,到底其中的用意是為何?
這才是秦王惴惴不安的原因。
「按原計劃行事。」
馬寧遠放下茶盅,聲音陰狠,「這兩日先安分些,看看霍時安和聞徵到底想做什麼。」
晉陽的事情他都聽說了,徐華那個蠢貨,算是被後娶的續弦給毀了,什麼都還不知道呢,竟然就得罪了霍時安。
之後竟然在沒查清楚之前,就敢貿然行動,想要殺了霍時安,簡直是愚蠢!
他可不能步徐華的後塵。
小心駛得萬年船,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
趙府內,雜草葳蕤。
幾人將趙府仔細搜查了一遍,一無所獲。
尤其是書房重地,更是反覆找了不下三五回,聞征環顧四周,仔細掃過每一處角落,最終放棄。
「馬寧遠所言非虛,當年此地確被反覆搜查,或許……的確查不到什麼了。」
林霜卻突然打斷了聞征的話,「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