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為何不能是我


  「你要住在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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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暗,庭院裡的翠竹被晚風拂得輕響,落霞最後一抹餘暉染在林霜素色衣裙上,映得她眉眼清淺,卻也添了幾分疏離。

  霍時安立在她身前半步之遙,周身氣壓沉凝,「為什麼?」

  她輕斂眉目,語氣平靜卻清晰:「太傅念及父親舊情,留我暫住,長輩之意,我不便推辭。」

  「更何況,相較於聞府,反倒是侯府我才不便住下,容易惹得京城閒言碎語。」

  「畢竟我如今已不是侯府的丫鬟林霜,而是趙家遺孤,如今陛下親封的安陽縣主,住在父親的恩師府上,總比侯府要名正言順。」

  「避嫌?」

  霍時安瞳孔微縮,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所以,你是要避誰的嫌?我嗎?」

  「林霜,之前在來京的路上,不是已經說好了,不會再離開我了嗎?」

  「你騙我?」

  他喉結滾動,語氣冷了幾分,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你怕京城的閒言碎語,還是根本就不想嫁給我?」

  「從晉陽到江州,從江州到京城,足有小半年的功夫,你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對我說過的話,到底有幾句是真的?」

  「霍時安。」

  林霜對上他的視線,語氣輕緩,一字一頓道:「當初你說三月為期,如果三個月以後,我還不改主意,你就放過我。」

  「如今,這話還作數嗎?」

  晚風更涼,吹起她鬢邊碎發,也吹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凝滯。

  「林霜。」

  霍時安連名帶姓叫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這一路上,你到底有沒有在意過我?」

  林霜抿了抿唇,偏過頭卻並未再言語。

  「好,好得很。」

  見她沉默偏頭,一字不答,最後一絲希冀徹底被碾碎,霍時安攥緊的手復又鬆開,眼底猩紅,語氣悲慟。

  「林霜,你真的是沒有心。」

  霍時安猛地轉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急風,掠過暮色翠竹,步履沉而快地離開了聞府。

  只餘一抹沉沉暮色。

  林霜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孤峭如寒峰,消失在庭院廊角,才又收回了視線。

  這一路上,她不是沒將霍時安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但是她更知道,霍時安這個人不會改。

  她也忘不掉,霍時安曾經帶給她的傷害。

  與其這般糾纏折磨下去,最好還是不要再有牽扯了。

  「林姑娘。」

  聞征的聲音自廊下緩緩傳來,帶著輕淺的嘆息,看著院門口消失的背影,才又收回視線。

  「你和時安都說完了?」

  林霜點了點頭,「嗯,都說清楚了,我只是希望等爹娘的事情解決以後,就能回晉陽,安安分分的過日子。」

  聽到這話,聞征眼瞼微不可查地顫了顫,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旋即又恢復了平靜。

  「院子已經收拾出來了,就挨著阿梨的院子,我送你過去吧。」

  「不必麻煩了,聞公子應該還有許多公事要處理吧?讓丫鬟帶我過去就好了。」

  林霜下意識的便要拒絕,就被聞征打斷了,「我想親自送林姑娘過去,另外……也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林姑娘。」

  「可以嗎?」

  「……」

  林霜怔了一下,對上聞征溫和又透著些許乞求的神色,最終點了點頭,「好。」

  廊下燈籠暖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聞征不遠不近地跟在林霜身側,始終保持著一尺寬的禮貌距離。

  「林姑娘,今日祖父與你說的話,關於你我二人的婚約,我想問一問林姑娘的意思。」

  婚約?

  林霜想到方才在屋內的時候,因著霍時安的突然闖入,打斷了她的回答,只是她沒想到聞征會特意來尋她問這件事。

  「聞公子,當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的婚約本應作數,但世事無常,如今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想……婚事還是應該作罷。」

  「聞公子光風霽月,定能尋到更合適的人。」

  「可我覺得,林姑娘便是最合適的人。」

  此時兩人已經踏入收拾得雅致清淨的小院,院門輕闔,聞徵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林霜,語氣輕緩而認真。

  「在晉陽的時候,林姑娘應當聽到表妹所言,我也不想隱瞞,我……的確心悅林姑娘。」

  林霜猛地抬眼,眼中滿是錯愕,當初因為此事,她刻意避免單獨與聞征接觸,但是卻沒料到,今日他竟然會舊事重提。

  「那時候,你身邊有方公子相伴,我便把這份心思死死壓下,不願驚擾你。」

  「但如今,方公子主動放棄了,我便想問問……我有沒有機會?」

  說到此處,聞征往前微跨半步,卻依舊留出半寸,「林姑娘當初選擇方公子,是為了逃避時安,還是因為喜歡他?」

  「若是前者,林姑娘為何不能選擇我?」

  「你我之間,尚有婚約在身,相較於方公子,更名正言順。」

  晚風穿過院中的花枝,拂的檐下燈籠輕輕晃動,明明滅滅的光落在林霜臉上,照出她眼底的紛亂。

  林霜往後退了小半步,避開他熱切的目光,指尖緊緊絞著袖口,良久才緩緩出聲,聲音帶著一絲無力。

  「聞公子,我……」

  「不必急著回答。」

  林霜話才說了一半,便被聞征略帶急促地打斷了,「趙伯父的事情,想要查清楚,尚且需要一段時間。」

  「我想林姑娘既然暫時住在聞府,不如趁此機會,我們之間相互多了解一下彼此,屆時林姑娘再做決定也不遲。」

  說完這話,聞征溫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落花,沉吟道:「若是趙伯父的案子塵埃落定之時,林姑娘仍舊未能喜歡上我,我必定不會強求。」

  「到時候,祖父那邊我會親自同他說,必不會拿婚約一事來為難你。」

  林霜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兩個字,「多謝。」

  「天色已晚,今日又折騰了一日,你定然疲累。」

  聞征見她神色倦乏,便不再多言,適時收了話頭,溫聲叮囑,「早些歇息,院外我已加派了護衛,安心便是。」

  他該說的都說完了,知道自己今日多少有些冒昧唐突了。

  可前有祖父提起婚約,後有霍時安緊追不捨,他素來溫潤不爭,可在這件事上,終究是不甘心。

  在林霜的這件事上,他總要試一試,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願輕易放棄。

  臨走前,聞征深深看了她一眼,將所有心緒藏進溫和的眼底,轉身輕步退了出去。

  院門被輕輕合上,庭院之中,終於只剩林霜一人。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碎影。

  一道玄色的身影隱匿在高大的樹木陰影之中,秋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霍時安周身寒氣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方才院內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指節在身側死死攥起,青筋隱隱浮現。

  他還真是小看聞征了!

  從前只當他是溫潤君子,不爭不搶,可如今才知,他一旦動了心,也是步步為營。

  如今林霜恢復了趙府獨女的身份,又與聞征自幼定親,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妻。

  況且,相較於方敘白,對上聞征,霍時安才覺得自己勝算更少。

  此時他的腦海中亂鬨鬨一團,反覆地想著,林霜有一日會不會真的應了這門婚約,從此與聞征琴瑟和鳴,徹底將他拋之腦後?

  心底的慌意,如藤蔓般瘋狂蔓延,攥得他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世子,」

  四方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夜深了,咱們……還守著嗎?」

  霍時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斂去,只剩一片冷冽之色。

  「派人在此處盯著,林霜的一舉一動都記下來,不許遺漏。」

  說完這話,他自樹梢處輕盈落下,翻身上馬,勒緊馬韁繩,朝著身側的四方沉聲道:

  「隨我先去趟刑部。」

  如今霍衍還被關在刑部大牢,他自然得過去看看。

  駿馬踏著夜色疾馳,蹄聲敲在長街上,清脆而急促,打破深夜的寂靜。

  ……

  「王爺,我想去見見他們。」

  紅玉自端王府的馬車上下來,直奔京城西側的錦衣衛大牢,裡面陰森晦暗,終年不見天日。

  厚重的鐵門帶著鐵鏽氣息,穿過一道道潮濕陰冷的甬道,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與血腥氣。

  兩側牢房裡傳來犯人的哀嚎與低語,更襯得這裡陰森可怖,光是聽著便叫人毛骨悚然。

  「我要見崔明真。」

  紅玉自袖中拿出端王給她的令牌,由著一名錦衣衛在前頭帶路,穿過狹長的通道,很快便到了最深處的囚室里。

  狹小的囚室內,三人披頭散髮,素白的衣裳滿身都是血色的鞭痕,可見吃了不少苦。

  其中一名男子頭髮半白,披頭散髮地靠在牆壁上,雙目緊閉,唇角都是血跡。

  「崔明真,王昭華,崔寶珠,有人來看你們。」

  聽到聲音,原本虛弱的幾人頓時睜開眼,朝著門口望了過來,王昭華一眼就認出紅玉是那日在雲山寺碰見的人,當即沖了過去。

  「怎麼是你這個賤人?你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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