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求旨賜婚
「你們都下去,朕要與時安單獨說幾句話。」
明黃色的帳幔後,皇帝睜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聲音雖有些無力,卻依舊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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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殿內眾人退去,只剩霍時安與惠成帝兩人,跪在地上的霍時安微微抬眸,才看見龍床上的皇帝。
不過半年未見,昔日威嚴的帝王已然枯槁,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只剩一雙渾濁的眸子。
「時安,你們臨陽侯府世代忠烈,朕信得過你,便與你直說了。」
「方才朕得到北境急報,邊關出了奸細,蠻夷入侵,如今連破三城,軍情危急。」
「內閣的幾位大臣的意思,如今國庫空虛,不易開戰,想要送公主和親,你以為……朕該送哪位公主過去?」
和親?
霍時安眸色沉了幾分,陛下膝下一共三位公主,太華公主已經許了親事,而萬春公主和宜春公主分別是端王和秦王兩人的妹妹。
若陛下真想選擇公主和親,也該過問秦王和端王的意思,為何單獨將他召入宮中?
心緒百轉之下,他又聽見惠成帝的咳嗽聲,不敢再細想下去,當即躬身道:
「陛下,此事若是您問臣,實在是問錯人了。」
「哦?」
惠成帝此時已經從榻上坐起身,蒼白渾濁的眸子盯著霍時安,「這話怎麼說?兩位公主,難道你一位都選不出來?」
「還是說,你也覺得,朕可以從京城諸位大臣中,隨意選一位貴女認為公主,送去蠻夷和親?」
「臣不是這個意思!」
霍時安頓時有幾分慌亂,什麼叫從大臣中選一位貴女,陛下想選誰?京中的官員關係密切複雜,誰會願意將女兒嫁到蠻夷去?
反倒是林霜,剛被陛下認為安陽縣主,如今又無父無母,簡直是最佳之選。
只是這麼一想,霍時安都有些不寒而慄,當即道:「臣之所以選不出來,是因為臣不認為應當休戰。」
「自古蠻夷狼子野心,只敬強者,不畏仁德,如今我大齊連失三城,不興兵收復失地,反倒屈膝求和,這只會讓蠻夷認定我大齊軟弱可欺,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今日和親換一時太平,明日他們便會揮師南下,索要更多城池、金銀財寶,美人無數!」
「因而,臣以為,國庫空虛,可令京中勛貴、朝臣募捐,糧草不足,可從各地糧倉調運,傾舉國之力,這一仗,也必須得打!」
「以戰止戰,方能護我大齊山河,安我黎民百姓之心!」
一席話畢,寢殿內陷入死寂。
惠成帝定定望著他,渾濁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情緒,不知是怒是贊。
「時安,你可知此戰為何連連敗北?」
「你父親臨陽侯,身為此次北境主帥,已在亂軍之中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
霍時安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
這麼重要的事情,如今侯府都還沒有得到半點消息,可陛下一清二楚,足以見得陛下安插在邊關的眼線不少。
他壓下心口驚濤駭浪,緩聲道:「父親曾與臣說過,為國盡忠,寧死無悔,臣以為,哪怕父親在這兒,也一定不願意求和。」
「朕果然沒有看錯你們父子。」
惠成帝收回視線,慨嘆了一聲,竟起身親自將霍時安扶了起來,「如今朝中主和一派頗多,朕又垂垂老矣,他們現在都有自己的心思,管不住了。」
「若是早十幾年,朕必定親自披甲上陣,以振軍威,如今此事便只能交給你了。」
「霍時安,朕賜你天子劍,北境三軍,任你調遣,務必將三座城池給朕奪回來。」
「另外,此次朕還會派秦王同往,他若行事有半分差池,朕允你用天子劍,行先斬後奏之權。」
此話一出,霍時安猛地抬頭,對上惠成帝有些狠厲的眼。
難道說,之前他都猜錯了,陛下並未想過將太子之位傳給秦王?
惠成帝瞧出他眼底驚惑,卻不點明,只緩緩收回手,重新靠回榻上,疲憊地閉上眼,聲音及輕。
「朕的這些個兒子中,秦王是最像朕年輕的時候。」
霍時安斂了斂眉,本已經起身離去,忽地又想起什麼,復而折返,屈膝跪下。
「陛下,臣去北境之前,有個不情之請。」
惠成帝拿起摺子的手一頓,抬眸看了他一眼,「是為了趙家的事兒?」
「……也不算。」
霍時安對上惠成帝的視線,有些難以啟齒,「陛下,臣這次前往北境,若是收復城池,能否……能否在臣回來以後,為臣賜婚?」
「賜婚?」
聽到這話,惠成帝的眼底划過一抹興味,「朕記得你之前跟紀府的姑娘都已經成親了,後來鬧得很僵。」
「紀家的姑娘你都沒瞧上,如今是看上哪家的姑娘,竟然讓你上趕著找朕賜婚?」
霍時安垂下眸子,「回陛下,臣喜歡的是安陽縣主趙雲泱。」
「臣是真心想娶她為妻,還請陛下成全。」
養心殿內一時寂靜。
惠成帝望著跪地不起的霍時安,眼底興味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審視。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霍時安,你可知,趙雲泱乃趙家遺孤,身份特殊,又與聞家公子早有婚約?」
「你讓朕怎麼賜婚?你怕不是想讓老師親自來尋朕!」
霍時安垂下頭,手握成拳,他現在別無他法,自己留在京城勝算都不多,若是此去北境,至少要一年以上。
等回來的時候,林霜難不成真要嫁給聞征?
「陛下,臣……」
不等霍時安說完,惠成帝便擺了擺手,「朕打算命翰林院修撰前朝典籍,此事指派給聞征督辦。」
「修書少則半年,多則一載,在此期間事務繁重,需日夜值守,朕准他入翰林院居住,暫不回府。」
說到此處,惠成帝才復又拿起摺子看了起來,繼續說道:「此事朕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了,一年為期,你若能回來,軍功赫赫,朕為你賜婚,沒什麼不可以的。」
「但這一年內你若是回不來,朕便也沒法子了。」
……
「林……雲泱。」
紅玉再次見到林霜的時候,整個人手腳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哪怕兩人已經通過書信,可再次見面,卻仍舊覺得忐忑和侷促。
反倒是林霜,走到紅玉面前,眼睛有些濕潤,「表姐。」
「雲泱……」
隨著林霜的這句話,紅玉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淚來,朝著她撲了過去,聲音哽咽。
「對不起,雲泱,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當初險些害死了你,我怎麼能沒認出來你?」
她越說越痛,泣不成聲,悔恨像毒蛇啃噬著心,「我記著舅舅的仇恨,念著你的安危,找了你這麼多年。」
「到頭來,卻差點親手把你推入絕境……我怎麼能沒認出你,我怎麼配做你的表姐!」
「若是你當時真的葬身懸崖,我如何有顏面去見舅舅舅母,我真的……」
「好了,好了。」
林霜輕輕地拍了拍紅玉的後背,「我不是也沒認出表姐嗎?若真要怪,更該怪我,我失去了記憶,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
「明明那次在侯府後巷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是你的。」
聽到這話,紅玉便想起了那日的事情,「那你現在……都想起來了?」
林霜點頭,「都想起來了。」
而不遠處的假山後,聞征靜靜立著,沒有上前打擾,轉身對上霍時安的視線,「我聽說,你今日進宮了,是為趙家的事?」
「不是。」
霍時安收斂了神色,薄唇微抿,「陛下命我明日與秦王前往北境,北境之地,出了奸細。」
「什麼?」
聞征頓時臉色沉了幾分,「那侯爺怎麼樣?戰事如何?」
行軍打仗,若是一旦出了奸細,全軍覆沒都有可能,此事事態若非到了嚴峻的地步,陛下不可能讓霍時安前往北境的。
霍時安簡略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隱瞞了秦王的事情,最後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林霜身上。
「聞征,答應我,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保護好林霜。」
聽到這話,聞征點了點頭,「你不說,我也會的。」
「還有……再答應我一件事,若是你和林霜真的……真的要成親,至少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一滯。
夜風穿過假山,捲起幾片落葉,無聲落地。
聞征抬眸,對上霍時安的視線,忽地問道:「等你回來搶親嗎?」
這種事,霍時安也不是沒做過。
霍時安身子一僵,臉色瞬間沉冷,指節悄然攥緊,「怎麼,現在連你也不信我?」
聞征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時安,一定要平安回來。」
呵~
他當然會活著回來。
霍時安的眸光落在林霜身上,「我與她單獨說幾句話。」
聞征並未阻攔,微微側身讓開,庭院中瞬間安靜,只剩夜風拂過枝葉的輕響。
正和紅玉說話的林霜聽到動靜,下意識地回頭,便瞧見霍時安的身影,紅玉斂了笑容,屈膝行禮,「世子?」
「我和林霜單獨說幾句話。」
霍時安瞥了她一眼,看著紅玉離開,這才將眸光轉向林霜,「我明日要啟程去北境戰場,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